夜千影“哦”了声,若有所思的咬着指甲,脚步又向门口挪动。桃夭夭道:“喂喂,你别『乱』走。”夜千影道:“给他们紫氲玉英。他们既然不为报仇,那定是急着想进来拿玉英。”桃夭夭道:“有我在,他们进得来么?”夜千影道:“他们进不来,所以我才把罐子递出去呀。”
桃夭夭无奈的笑道:“我真服了你了,不厌其烦的自找罪受,小兄弟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夜千影一窒,说道:“『毛』人想变回人类,我要帮他们。”答的似乎很牵强,却隐含“帮助失落者重新作人”的义勇。桃夭夭凝睛正视,只觉那瘦小的身影似长高不少。夜千影挪近陶罐,俯身欲拾,忽然“咣咚”房屋震『荡』,门板破成碎片,两只黑爪迎面抓到。桃夭夭早将天王盾暗设于夜千影身前,这一抓正中盾体,如钢矛戳到铜墙,激的火星飞溅。夜千影抱着头蜷下身子,腰背间柔劲缠收,已被桃夭夭隔空拉回身旁。
紧接着暴吼连连,跳进来一个浑身长满黑『毛』的巨人,似猿非猿两丈多高,头顶几乎触着顶壁。进了屋左臂遮面,右爪胡『乱』抓拿。空抓几下无果,后方五个『毛』人跟来帮忙,『毛』『色』或黄或灰,较那黑『毛』人矮了半截。在厅堂内叫嚷着『乱』窜,忽地叫声中止,姿势僵直,身体从头部碎裂,仿佛久经侵蚀的石像,一经风吹就崩解了。夜千影急道:“他们中了宝光咒,快救人啊!”喊声未落,又有六个『毛』人钻入琅然厅,看到满屋金玉辉耀,珍宝闪闪,眼里突现贪婪又『迷』醉的光芒,倏尔从眼部石化,四肢躯干散作尘土。然而前者方扑,后者相继,外面的『毛』人还往屋里挤。夜千影大叫:“救人哪,快拦住他们!”情急之下只欲扑上,想用自己弱小身子挡住不断拥入的人群。桃夭夭眼观奇变,心中登有所悟,叹道:“人为财死,岂是你能阻拦?”圈臂揽腰,抱着他退至照神堂,反手将房门封闭。
夜千影满心忧急,喘息道:“擅闯琅然厅的人会碎成粉末!”桃夭夭道:“哦,琅然厅设了法咒么?是谁设的?”夜千影道:“是琴仙!”定下心神,听外面吼声渐远,『毛』人似已逃走,方详说道:“建这阳春白雪居,本来仙人会客用的。假如有外客造访,琴仙先弹曲相迎,客人听曲时若东张西望,琴仙就会引为最大侮辱。因此琅然厅堆积附加法咒的财宝,专能引人注意。如果访客心无尘欲,五『色』不能『惑』其心『性』眼目,才有资格闻仙乐论友情。否则宝光咒生效,血肉便会石化崩碎。”
桃夭夭道:“酒『色』财气人『性』乃尔,人见了财宝哪个不心动?”一转念,蓦地想到“『毛』人见财动心,当真具有人类的『性』行!”
夜千影道:“所以叫作‘阳春白雪居,寂寞无终期’。遇不到轻财脱俗的知音,琴仙才觉寂寞无尽。但就算做不成好朋友,也不必把人家弄成碎渣子嘛。”桃夭夭道:“我刚进门也见财眼热,怎么没中招?”夜千影道:“想是桃大哥的法力高过琴仙。”朝琅然厅方向望了望,道:“黑『毛』人是狼牙寨主,『毛』人族里的勇士,他死了刹梦国定将爆发血战。”想出去探看情势,桃夭夭拉住道:“你放心吧,那黑家伙挺乖觉,进门遮起眼睛,只『摸』那装玉英的罐子,这会儿捡起跑掉了。”他暗运灵念探察,前屋的情形尽已知悉。
夜千影贴着门听了片刻,松口气道:“全走了。『毛』人这次好象真是被『逼』急了,结伙来抢紫氲玉英。”桃夭夭笑道:“还要抢你这小娃娃。”夜千影道:“『毛』人抢人也是迫不得已,长年同翅鳞族交战,他们必须补充兵丁。”
桃夭夭道:“翅鳞族又是什么东西?”正说着,门板“砰砰”敲响。桃夭夭解除封门法,铁桶咕咚推门滑入,外壳顶盖上布满『毛』人的爪印。夜千影从铺下取出钳子小锤,给咕咚敲平凹痕,拧紧桶箍,一边答道:“翅鳞族是刹梦国原有的精灵,常发兵攻打『毛』人聚居的野龙窠。勾蒙王子是翅鳞族的首领,妙婆婆说他喜读孙吴兵书,统军作战极具法度。『毛』人族总被他一次次打败,缺少兵卒就抓外人凑数。被抓的人在山野里住久了,就会蜕变为『毛』人,归入族群参加战争。”
数言娓娓而道,『毛』人抢人的秘密方始揭破,桃夭夭静下心思索前后情由。夜千影修好铁桶,放还工具,笑道:“但抢我有什么用呢?莫说打仗,我连挑桶水都没力气,抓去只能白吃饭。”室内屋外重归宁静,他也恢复了谈兴,伸舌『舔』『舔』嘴唇,热切的道:“若真能吃到人间的饭菜,抓我去那里都愿意!唉,小时候娘亲告诉我,人类的菜肴花样繁复,一个盘子里面,可以包含山海江河的滋味哩!”
桃夭夭笑道:“真是孩子话,象没吃过人间烟火食似的,吹的天花『乱』坠。”夜千影低头道:“我没吃过人间的食物,从生下来到现在,还没有……”桃夭夭道:“你哪儿出生的?”
夜千影看着脚尖,静默许久,轻声道:“我在浮屠山铸颅峰出生,长大,那儿只有娘亲作伴。饿了吃剑林外的短耳蘑菇,八脚葵,渴了就喝鬼心莲中凝结的毗罗冰『露』。铸颅峰是人仙诸生的禁区,处处都有魔法诅咒。我们全靠峨嵋祖师的灵符护身,住在半山腰的洞『穴』中。夜里月亮升上天空,魔刀‘尸玲珑’高悬峰顶,月光穿透了刀刃,照在身上能映出千百条影子。妈妈很欢喜,说好象有千百仆人围着我们转,再不会冷清了,于是给我取名‘千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