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爷爷穿了件外套,出门遛弯去了,说是晒晒太阳散散步。
妈妈收拾好碗筷,坐到沙发上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笑着跟电话那头闺蜜聊了半天,听着无非就是化妆品,衣服,过年哪里在减价,哪个频道的电视广告做的好,电话线都快被她缠成麻花了。
下午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得客厅暖洋洋的,妈妈电话终于打完,伸了个懒腰,胸前毛衣鼓鼓地晃了一下,笑着说:“哎哟,聊得我嘴都干了。”
“可不是么,老妈,电话局账单过来的时候你不要再骂是我打的了。”
“晓得了,晓得了,小册佬。”
晚上爸爸回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晚饭,七点多,电话响了,爸爸走过去,接起来应了几声,然后转过身体面向妈妈,嘴里做出口型“二,狗,子,爸爸”,手指还指了指电话听筒,爷爷这个时候从他自己房间走出来,妈妈笑了下,挽了下头发,“阿爸,是二狗子他们来拜年了,电话里头。” 爷爷点点头,“差点忘记了都,什么拜年,肯定是要找你国强找工作的事情呀。”
“都想进城来,进城又不是来挖金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得了苦。”妈妈嘟囔了一句。
“乡下人么苦总吃得了的,他爸以前很节棍(厉害)的,电焊,泥水匠,钳工,啥都会做的,他们家的院子那一圈,也是他爸爸自己弄的,就是不读书,二狗子么和他爸爸一样的,读书也读不力气(读得不行)的,整天荡来荡去的。”
“个么还要想办法伐?”
“看国强呀,我意思么不要找了,找到了么万一喇叭腔(做得不好),又要坍国强的台(丢国强的脸)。”
“不好吧,上次都答应了的…”妈妈看向爸爸,他嘴角带着笑,偶尔点点头,也不知道答应了些什么。
爸爸抬起头,看着爷爷,“爸,侬来跟老张叔说几句伐?”
爷爷走过去,还没拿起听筒,里面的声音就传来,“哎哟,建国大伯啊!”
爸爸走过来拉了拉妈妈的衣服,侧着身放低声音,说“其实二狗子的事情我想过了,就去我以前同学的那个修车厂,记得伐,广登,记得伐,他有个小厂子的。”
“记得的呀,去年不还是吃过饭的么,什么消防的事情也是你帮着弄的。”
“对的,就是他,我打过招呼了,去当个学徒先,包吃住的那种,然后六个月转正,工资800一个月先做起来。”
“各么他愿意伐啦?”妈妈头往后仰了下,看了眼爷爷,还在那里一股子劲聊着村里的有的没的。
“有啥不愿意的,学门手艺好,比什么办公室里打字复印的那种要好。”
“哎,是不是之前你二哥也让你帮忙看看雅妮的工作啊?”
“前几天晚上搓麻将还提起来了,我么是想找个那个事业单位的,哎就是那个消防的下面的一个三产,卖卖器械零件,雅妮个小鬼头吃不起苦的,坐坐办公室吹吹空调一个月一千八两千么也有的。”
“嘎好啊?”
“是还可以伐?自己人总要安排好一点的。”
爷爷这个时候挂断了电话,走过来说“国强,张叔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
“也没啥,打打招呼,然后让我能想办法就帮帮,不行么算了。我么是想了想办法,让他来试试看,学点东西,以后再看。”
“二狗子来噻伐?别到时候…”爷爷看来还是有顾虑。
“来不来噻的么,看他自己了呀,不过老张叔这么几次打招呼了,总能帮就帮一点。”
“嘿嘿,是是,也挺好的,谋个活路。”爷爷看起来还挺满意的。
“过几天让他们就来这里好了,然后么等人家上班了,就去试试。”
“哦对,那过几天正好我也搬回老房子里去,他们来了么就住那个老房子好了,跟我一个人可以挤的。”
“啊,爷爷你要搬回去啊?”这时候我忍不住插嘴问道。
“哎,是呀,你不舍得爷爷走啊?”
“那肯定不舍得的呀!”我马上叫起来。
“哎哟,爷爷开心的听了这个话,爷爷没白疼你。”爷爷很慈祥地看着我。
“阿爸,不着急的,反正那里也都弄好了,你在这里多住几天,想回去么再回去。”妈妈也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