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覆盖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距离。
它不是从地面升起的,也不是从云层中穿出的,更像是一直潜伏在某个视觉死角中,等待许杨训话结束、舰队开始推进的那个间隙,才以最高的速度切入战场。那道遁光在接近破浪巨舰侧翼的瞬间骤然收拢,赤红色的衣袍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落在舰首前方的虚空中。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伯言!”
伯言站在那道弧线的末端,陵光神君袍的赤红色在晨光中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衣袍在风中反复开合,像是被反复撕开又重新愈合的伤口。
他没有携带和风巨舰,没有携带支援队伍,没有携带任何能够在数量上构成对抗的东西。他就那样独自悬浮在破浪巨舰前方的虚空中,像是从晨光本身中剥离出来的一道裂口。他的目光落在许杨身上,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正在被缓慢拉开的力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以灵力增幅的方式越过甲板上那些铁面具之间的间隙,清晰地传入每一道正在转向的目光中。
“好大的口气,许杨。”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自己位置的确认,然后以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均匀的语调继续推进:“你为什么不敢说,你的所谓佐道大业,是只供你们许家父子两人升仙的单行线,这个世界,佐道的所有人!都难逃你们父子设计的死亡结局!”
甲板上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压低了。那些正在向各自位置移动的修士在听到那句话时,动作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停滞,像是一条正在被拉紧的链条在某个节点处被卡住了一瞬。
有人转过头,有人停住了脚步,有人以极小的幅度攥紧了腰间的法器握柄。那些铁面具之间的间隙中,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交换着无声的波动,像是在同一时刻消化同一条信息。
那道信息的重量落在甲板上的时候,像是一块被投进死水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以不规则的节奏向边缘扩散。
“哼!胡说八道!没想到你居然没有沉沦与家人之死啊,这一点,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了;我认识的你,此刻应该躲在某个角落,一个人哭泣才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杨站在舰首边缘,看着伯言落在他面前虚空中的姿态,看着他那双在晨光中依然没有移开的目光。他的眉头在那一刻极其短暂地皱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刺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有预想到伯言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独自一人,没有和风巨舰,没有支援队伍,没有掩护,只是以这种方式,以这种速度,以这种时机切入他的面前。他也没有预想到伯言会有这种斗志。
他的两个世界的记忆同时在快速运转,在现实世界中伯言是一个经历过数次死亡仍能站起来的人,但此刻的伯言已经从承受的状态切换到了出击的状态。他不知道伯言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经过了什么,但他知道这种切换意味着伯言已经完成了某种内在的调整,那种调整需要跨越一段相当长的距离才能抵达当前的位置。
许杨在那一刻抬手,一道暗银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涌出,在空气中铺展开来。
那柄曾经属于伯言的天衍剑,此刻正在他掌心缓慢成形,剑身上覆盖着一层暗沉的光泽,边缘泛着与许杨灵力同源的暗银色余晖,符文排列的密度比之前更高,像是被重新锻造过,将原本的结构压入了更紧密的灵力纹理中。
那柄剑已经不再是伯言认识的那柄天衍剑了,它的形状和长度依然与原来相同,但材质发生了变化,像是被反复灌注过许杨自身的灵力后重新定形,剑刃边缘的弧度比原先更加锐利,暗银色的纹路沿着剑脊延伸,在光照下几乎不反射任何光芒,像是从一片持续流动的暗河中凝固而成的产物。
“就让你死在你那标志性的天衍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