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她最有资格享受人生,可是,为什么她丝毫没感觉快乐呢?
她对生活充满倦怠,她时不时觉得情绪低落,却找不到人排解。
跟亲近的丈夫没法说,他看上去春风得意,正活得有滋有味,跟女儿也没法说,她不想把负能量带给女儿,她还是孩子,正在学习,面临着高考的压力。
她感觉自己未经审批,就直接被执行了死刑,这种感觉糟透了,呜呼,何其悲哀,难道,真是我老了吗?
…………
无论如何自怜自哀,生活还是要继续,日子还得照旧。
她将所有多余的情绪悉数收敛,起身洗漱,吃完早饭,换上得体的衣服,开门走向电梯。
就在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发呆时,隔壁邻居推门而出的声响,利落而突兀地刺破了走廊的死寂。
她没有转头看向来人,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来人视线的落入。
她能感觉这个人正审视着她的的每一缕发丝、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但是她却没有去转头看他。
她知道他是谁,可他知道她是谁吗?知道吧,也许并不。这种时刻,反正不知道最好。
进了电梯,她借转身的机会看了眼隔壁的这位邻居。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人有些高大,脸没有看清。他带着帽子,半边脸都被阴影遮盖着,唯有一双眼睛,好似在她转身的时候闪了一下。
他进到电梯,站到她身侧,这次,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放肆地打量,而是将视线聚焦在楼层数字上。
两人并肩而立,显得既近又远,随着电梯的下行,他突然扭过头打招呼道,“你好,我是…住隔壁的。”
生活中,她经常遇到陌生人的搭话,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习惯于此。
每一次突如其来的社交侵入都令她感到不适,因此,她没有转头,仅以一点微不可察的颔首作为回应——礼貌,但足以拒人千里。
“我一直以为隔壁空着呢…你们是新搬来的吗?”
阅人无数的职场历练和从少女时期就被动累积的搭讪经验,让她一眼便看穿了对方。这种近乎笨拙的套近乎,在她内心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甚至在心底精准地勾勒出他方才的行为:他一定是躲在门后屏息凝神,掐准了她出门的时机,才刻意制造了这场偶遇。
尽管看穿了一切,她也并未拆穿,只是再度礼貌地颔首示意。
事实上,她比他远比他想的还要了解他。
在此之前,他的姓名、他的履历,早已像尘埃一样落入她的视线。最让她感到抵触的,是她根本不想知晓这些,却被迫成为了知情者。
事情的起因,即便现今回想起来,仍让她感觉荒唐。
随着阅历的沉淀与职位的攀升,她也褪去了早年间那份自以为是的天真,在工作中也会说几句奉承话,拿捏着分寸开些点到为止的玩笑。
但是,她也知道,这种社交上的左右逢源终究只是在修饰门面。
要坐稳身下的位置,除了学会做人,更要学会用人。
正如那次,她替既是心腹又是下属的闺蜜,解决了一个市一中的入学名额。这种顺手而为的私事,既是施恩,也是一种无声的控局。
作为答谢,下班后,闺蜜请她吃了一顿日料,那是家地段与口味俱佳的高档日料馆子。
她向来不抽烟,酒更是喝的少,面对闺蜜的敬酒,她只以开车为由用茶代了。
席散后,她自然而然地送闺蜜回家。
闺蜜跌撞着上了她的车,嘴里还一刻不停地辩解着没醉,可车行至半程,她突然急促地示意停车。
刚推开车门,她便蹲在路边昏天黑地地猛吐了一阵。
待重新回到车里,这个平日里精明的女人竟像被抽走了所有骨架,又笑又哭地闹得像个孩子。
她从未见过闺蜜这副失态的模样,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找出矿泉水递了过去。
闺蜜接过了水却没喝,反而半倚在靠垫上,断断续续地吐露出一大堆火辣露骨的私密话。
她问她还记不记得她上次和炫耀过的小男孩,她说她们两人现在又和好了。
她隐约猜到对方口中的男孩,是那个被闺蜜夺走初次、甚至夸张的说出黄体破裂的人,但是她连两人什么时候分开的都不知道,更别提关心两人什么时候和好了。
她沉默地发动车子,任由闺蜜在副驾的呓语中迷迷糊糊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