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
我沿着江边的路往北走,经过一个废弃的水泥搅拌站,厂房的铁皮顶掀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
远处传来密集的发动机声。
方向在西南,芳村那边。
天际线上有一闪一闪的蓝光。
警灯。
收网开始了。
路上没什么车了,偶尔一辆大货冲过去,气浪把路边的报纸和塑料袋卷起来一米多高。
我伸手拦了两辆,没一辆停的。
大货司机在这种夜里看见路边站个人,只会把油门踩的更深。
一辆摩托从身后追上来。
发动机的声音我耳熟,是那台铃木王。
车速降下来,在我旁边并行了三四米,骑车的人翻起面罩。
小东哥。
他嘴唇绷着,下巴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我从小看他长大的,他紧张到极点就是这个样子,连眨眼的频率都不对了。
“上车。”
“出什么事了?”
“苏以沫的店,有人去了。”
血一下子冲到脑顶。
耳朵里嗡的一声,路灯的光都晃了一下。
“什么人?”
“不知道,双哥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有人敲门,然后电话断了。”
我跨上后座。
小东哥油门拧到底。
风灌进领口,衬衫鼓起来,路两边的树影往后退的飞快。
我趴在小东哥背上,手指攥着后座的扶手。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苏以沫店的铁闸门,门后面是红姐,姐姐,小七,小禾,浩哥,双哥,还有周静。
所有人。
二十分钟前我还在电话里跟红姐说好,她让我天亮之前回去,我说好。
我说完的时候电风扇还在转,一圈响一下,很正常的一个夜晚。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什么都能发生。
有人敲门,然后电话断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话都狠,因为没有下文。
没有下文就是所有可能,包括最坏的那种。
摩托车从江边的路拐上了省道,省道上也没什么车了。
小东哥没戴手套,手背上的青筋在路灯底下一根一根的。
表盘上的指针抖在八十上不去了,铃木王就这个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