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全跑我们这边来了,这几天日流水比平时多了三成都不止,昨天下午有一拨,八个人,全点的精油套餐,光那一单就进了六百多。”
他从抽屉里摸出个本子,上面拿铅笔记着账。
“这个月毛利七万出头,扣掉房租人工水电,还有给那边几个所里递的烟酒钱,净利四万左右”,瞎哥合上本子丢回去,“你们几个出去折腾这一圈,这边要没人看着,至少亏几万。”
我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了”,我说。
瞎哥摆摆手,又抓了一把瓜子:“辛苦什么,我就是个看店的命。”
八点,夏茅之前打架的事也有了着落。
对方那帮人的老大托了个中间人过来递话,说是手下喝多了先动的手,愿意赔医药费加误工费,打包三万块,私了。
浩哥不太想答应。
他坐在客厅门口的矮凳上,左眼的纱布已经换了个新的,但底下的伤口还在渗,新纱布边缘已经有了一小片淡黄色。
“三万块打发叫花子呢,双哥的肋骨裂了,我这只眼睛到现在都看不清东西,三万块够干嘛的,还不够赔付房东的装修费。”
我蹲在他对面,没直接回他。
等了几秒才开口。
“这段时间风头紧,缉私那边刚收了网,到处都在查,再闹大了谁都吃不消。”
浩哥不说话了,用右手揉了揉膝盖,膝盖上还有仓库铁梯磕出来的淤青。
“行”,他抬头,“但有一条,对方的人以后不准再踏进夏茅这条街,踏进来一次我打断一次,这话你让中间人原封不动带回去。”
“行”,我说。
晚上十点,我坐在阳台上抽烟。
手机响了,汕头峰。
“清完了”,他那边风声很大,人在外面,“模具全砸了,沉在那条臭水沟底下,水深两米多,上面全是浮萍,捞都捞不到,机器拆成零件,三辆三轮车,分四个废品站丢的,跟正常的废铁混在一起,挑不出来。”
我弹了一截烟灰。
“原料渠道那边呢?”
“断了,上游那条线现在不敢碰,要重新搭至少等三个月,还得换人对接,以前的路子不能再走。”
“不急,先冷一冷”,我说。
“行,你说了算”,他回道。
挂了电话,我没动。
楼下是夏茅的夜市,烧烤摊的烟往上飘,油滴在炭上滋滋响,隔了六层楼都能闻到孜然味。
有人在拿啤酒瓶碰杯,碰出一声脆响,旁边哪个摊子的收音机在放粤语老歌。
信号不好,歌声断断续续的,是许冠杰的浪子心声。
我坐在那想卢柏年最后说的那句话。
密钥后四位是阿鬼的生日。
他的生日是几月几号不重要,重要的是,阿鬼为什么用自己的生日当密钥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刮掉而不是改掉。
刮掉是销毁,改掉是隐藏,销毁意味着他不想让任何人补全这串数字,包括卢柏年,他把东西交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废了一半。
那他为什么还要交?
交一个废了一半的东西,换的是什么?
阳台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红姐端着一碗糖水出来,白瓷碗,里面是姐姐煮的红豆沙,放了陈皮,味道飘出来带着一股药材铺的气息,她把碗搁在我旁边的小板凳上,自己也坐下来,两个人的膝盖挨着。
楼下夜市的嘈杂声填着这段安静。
红姐先开了口。
“那个白头发的老头被抓了,新闻上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