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
我回了两个字:“行了。”
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饭。
红姐在对面看了我一眼,嘴上没问,用筷子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名片。
白底黑字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翻到背面的时候手指摸到一个凹痕,对着窗户的光细看,右下角有一串铅笔写的数字,很浅,写的歪歪斜斜,是随手记上去,不是电话号码,位数不对,一共六位数。
我把这几个数字抄在烟盒锡纸上,跟昨晚那串电话号码并排刻在一起。
下午三点,石井旧村。
握手楼巷子窄的两个人错身都要侧着过,头顶晾衣杆伸出来交叉插着,挡了大半的天。三巷17号在最里头,铁门锈了一半,门把手上绑了根铁丝当门锁。
我敲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胡子没刮,眼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干裂起了皮,这人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
“阿贵?”
他上下打量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来问卢柏年的事。”
门缝立刻往回缩,我脚尖卡进去,从裤兜里掏出三张红票子,拍在门框的铁皮上,钞票被铁锈蹭了一道黄印子。
“就问一件事,他被带走那天你在不在现场?”
阿贵眼珠子从我脸上滑到那三百块上,喉结滚了一下。
门缝没再缩。
“我在,三号泊位卸货,缉私局从东边围过来的,十几个人,动静大的很,我就躲在集装箱后面。”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拿指头搓门框上的铁锈,搓下锈粉落在地上。
“看到三个人押着卢柏年往车那边走,走到岸边的时候他突然挣了一下,右手从背后甩出来,甩出去一个东西,弧线不高,飞出去落水了,离岸边七八米,噗通一声,不大,缉私局那几个人没注意,把他往车里一塞就开走了。”
“看清扔的什么没有?”
“天黑了,就看到个影子,方方正正,巴掌大小。”
“三号泊位什么位置?岸边有没有认得出来的东西?”
阿贵想了一会儿,搓门框的手指头停了。
“岸边有根系缆桩,水泥的,上头刷了黄漆,挺好认,铁盒子落水方向在系缆桩往东偏两三米。”
我把那三百块从门框上抽下来递过去,又从另一个兜里掏了两张。
“多出两百块,你拿着,最近别乱跑,今天我来过这事,谁问都不知道。”
阿贵接钱手抖了一下,五张红票子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门要关上的时候他多说了一句。
“你别去捞,码头现在还有人盯着。”
门关上了。
铁丝绕回门把手上,里头传来一声闷响,是人坐倒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傍晚七点姐姐回来,手上什么都没拿,没有布匹没有样衣,空着两只手进门。
但她眉头那道竖纹浅了,吃晚饭的时候主动给红姐盛了碗汤,还问我足浴城今天忙不忙,嘴角多了一个弧度,不大,不留意看不出来。
红姐从厨房探出头瞄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讲,转身把灶上的汤搅了搅。
晚上十一点,阳台。
我蹲在花盆旁边抽烟,把白天的事一件件在脑子里过。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打了三个不同号码的电话,传了庄丽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