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你们想想，这茫茫人间，亿兆百姓，他们信奉什么、以何种方式信奉、神庙如何建立、祭祀如何传播、甚至哪些教义被强调、哪些被淡化……这一切信仰生长的土壤与环境，归根结底，由谁掌控和引导？”
室中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是皇权。”
“是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以及他所代表的整个世俗权力体系。皇帝的一道旨意，可以推崇一位神祇，广建庙宇，令其香火鼎盛。”
“同样，也可以贬斥甚至禁绝一位神祇，拆毁庙宇，令其信徒流散。官府掌控着土地、户籍、舆论、教化之权，他们若支持，信仰便可畅通无阻，他们若阻挠甚至镇压，信仰便举步维艰。”
“因此，”她看向逐渐明白过来、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的女孩们，“看似超然物外的神权，在这人间秩序的框架内，实则与皇权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制衡与共生关系。
神庙需要皇权的认可与配合，来维持和发展信众基础，确保自身地位与安全。而皇权，也需要借助神权的神圣性来巩固统治，安抚民心，赋予自身天命所归的光环。
天女娘娘的力量固然真实，但若失去了人间帝王的支持，她的庙宇可能会被边缘化，她的教义可能被篡改，她的信徒可能被引导向其他更合时宜的神灵……”
......
原来如此。
戚柠迅速梳理着已知信息。
帝神的规则之下是偏向于人类的，这天律界万众信奉的天女娘娘，基本可以对应浮罗谕使。
但显然，这个世界的皇室，已经洞察了这层规则的本质。
他们明白了信仰之力对于“浮罗谕使”这类存在的重要性。
于是，他们不再仅仅是被动地祈求，而是反过来，巧妙地利用了自己手中掌握的筹码，反过来制衡本该超然的浮罗谕使。
这种情况下就导致，皇室有了“造神”的能力。
表面上，是神庙统治了一切，但实际上，神庙被皇室牢牢的把控着。
既然如此，皇帝为何不干脆直接让民众信奉皇室成员，或者创造一个以皇室成员或帝王本身为核心的神灵信仰？
那样岂不是能将神权与皇权彻底合一，统治更加稳固？
许久没发出声音的帝神敕令突然开口，“因为帝神不喜欢过于优渥、起点过高者。”
这冷不丁开口让大家都吓了一跳。
戚柠看青蘅没什么反应，看来她听不见。
戚柠定了定神，好奇的问道，“为什么？难不成帝神也仇富？”
云螭先开口推测，“是因为黄龙一族的庇佑吗？龙之气固然能带来稳固国运、威慑邪祟等好处，但凡事有利有弊。
过于浓烈或纯粹的王朝气运，会与天地间无属性的纯净灵气产生排异。使得身负浓厚皇族气运者，只能做个普通人。
而想要成为浮罗谕使，除了需要汇聚信仰愿力之外，自身也需具备相当的根基，方能承载和运用那份力量。
总不能天下所有的好处，都让同一群人占尽了吧？”
帝神敕令：“此为其一。更根本在于，帝神认为，始终高踞云端、未尝疾苦者，难以真正体察众生纷繁细微之愿，难以共鸣红尘悲欢离合之切。其心易隔，其念易偏。纵得信仰，亦难妥善用之。”
戚柠恍然，又迅速生出新的困惑：“所以帝神设立这套规则，本意或许是筛选出那些既能连接众生愿力，自身又有一定能力基础，并且是对众生之苦有真切体会的人，来担任浮罗谕使的角色？这确实能解释为何皇室难以直接成为信仰核心……但是！”
“照这个逻辑，天律界现在这种皇室反向操控的情况，难道不正是背离了帝神的初衷吗？如此明显的规则漏洞，帝神……难道没有察觉？还是说，察觉了，但认为这仍在可接受范围内？或者……有其他限制？”
戚柠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帝神敕令的再次回应。
“……”
这就好比被剧透了，然后剧透的人说了一半。
戚柠气竭。
小宝见柠柠的样子，圆滚滚的身体一下子坐在了帝神敕令之上，毫无威慑力的说道，“说不说！”
戚柠眉心一跳。
还没完，百亿见状觉得好玩，也有样学样的上去踩。
场面顿时鸡飞狗跳。
戚柠没有制止，顺着这个思路一直思索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