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会元许仙?沈师的弟子?”皇帝问道。
“是的,乃是沈仲文的学生,说是关门弟子,据说与沈仲文独女两情相悦,科举之后,大抵便要成婚了吧。”
能做殿试的考官,这考官自然也也非寂寂无名之人,乃是户部尚书,欧阳尚。
与沈仲文也是旧识。
政见上,他与沈仲文不合,但政见是政见,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他和沈仲文的私人感情却是不错,尤其是沈仲文致仕之后。
“哦?那倒是大小登科一起,双喜临门了?”皇帝听闻,苍老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道,“不曾想沈师回乡之后,还给朕送了这么一位大才,若当真成婚,真还要送上一份礼去。”
他年岁大了,朝中百官也老了,似许仙这样能给朝廷注入新鲜血液的年轻学子,他极是喜欢。
而沈仲文,当年就在身边的时候,他有时不太喜欢沈仲文的刚正,但几年不见,那些缺点渐渐淡忘,反倒想起当年的好。
欧阳尚笑道:“这许汉文进京之后,便住在韩侍郎府中,如今有此造诣,想来韩侍郎也功不可没。”
“韩侍郎?韩退之?”皇帝闻言,微微皱眉,露出几分不喜。
韩侍郎,有才,不然他也不会重用。
他甚至知道韩侍郎对他忠心耿耿。
但韩侍郎也实在让他气恼,这些日子以来,不断进谏,毁谤佛门。
着实麻烦。
“正是。”欧阳尚道。
“但愿此子不似韩退之那般冥顽不灵。”皇帝叹了口气,继续翻看其余的试卷,最终发现,虽各有长处,但却无一份可以和许仙的相媲美,毕竟他们思考的时间,远不如许仙想的久啊。
仓促之间能写完,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就定许仙为状元,崔恒为榜眼,罗彬为探花。”皇帝道。
“贺喜陛下。”欧阳尚闻言道。
“缘何贺喜我?”皇帝奇怪道。
“回陛下,许汉文已是解元、会元,只差状元便是连中三元,这还是本朝第一个。”欧阳尚道。
“哦?他还是解元?三元及第,倒是好事。”皇帝闻言,面上也露出几分喜色,本朝出现一个连中三元的,能凸显他的文治。
又叮嘱了几句之后,皇帝让欧阳尚退下,继续处理奏章。
处理到一半,看到韩侍郎的奏章,想着教导许仙还是有功的,拿起他的奏章来阅读,只是看到第一行文字,皇帝眼底深处便冒出熊熊的怒火,额头青筋暴起。
“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
……
一行行文字入眼,皇帝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看到最后,怒而将奏章拍在桌上,怒吼道:“韩退之安敢如此辱我?”
这奏章文字虽不少。
但意思却极是简单,佛法,西域夷狄之法,并非正宗,古之圣皇,不闻佛法而得长生,汉明帝后有佛法,然后汉明帝早死,汉明帝之后一个个礼佛的皇帝也都早死。
再简明一点就是,不礼佛,长生,礼佛,早死,皇帝你别礼佛了。
皇帝盛怒,宫中一众侍奉的太监、宫女面色大变,惶恐地跪在地上。
一旁侍奉的大太监,也是心惊胆战,惶恐地说着:“陛下息怒。”
然而皇帝眼中的怒火却迟迟不消,一道口谕,即刻将韩侍郎打入死牢。
霎时间,整个官场震动。
韩愈,正三品侍郎,朝中大儒。
若非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皇帝也不好处置他,除非皇帝不要名声了。
但这事就这么发生了。
一个三品的侍郎下狱,无论何时都不是小事。
所以谁都想第一时间,了解原因,看到底是就追究韩愈一个人,还是一场风波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