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了沈砚的声音。
“换好了。”
就两个字。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说好的事。母亲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嗯,走吧。”
林屿坐在电脑前,手还放在键盘上。游戏里的角色已经死了,屏幕灰了一片。他没有按复活。
外面传来拉链拉上的声音,是脚步声,两个人,往门口走。鞋柜被拉开,又被合上的声音。母亲说了句“晚上回来晚”,沈砚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轻,隔着一道墙听不太清楚在说什么。门关上了。锁芯又转了一下,从外面锁上的。
咔哒一声,很干脆。房间里安静下来。游戏界面上弹出了复活倒计时,十、九、八。
林屿没看屏幕,他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
先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越走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等了两分钟。
两分钟里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坐着。
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楼上邻居开关门的声音。
倒计时早就结束了,游戏的背景音乐还在循环播放,技能冷却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摘下耳机,站起来,走到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拧开。客厅没人。
灯还开着。
茶几上放着母亲的水杯,杯盖上还有半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灰尘粒。
门口的地垫上两双鞋换下来的痕迹,母亲的拖鞋歪了一只,沈砚换鞋的时候把它碰偏了。
地垫上的纹路被鞋底压出了两个浅浅的印子。林屿走到门口,低头看钥匙串。两把银色钥匙挂在钩子上,一模一样。
旧的那把边角磨得发亮,齿纹的边缘被无数次插进锁孔磨得圆润了,钥匙柄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那次母亲喝醉了回来,怎么都对不准锁孔,在铁门上刮出来的。
那道划痕从钥匙柄的中间一直划到钥匙孔的边缘,摸上去有一点凹进去的手感。
新的那把挂在一旁,金属面还带着出厂时的涩光。
边缘直,棱角分明,齿纹的切割痕迹清清楚楚。它还没被用过,至少没用过几次。钥匙孔周围干干净净,没有铁门的红色油漆蹭上去的痕迹。
林屿伸手碰了一下。指尖摸到钥匙齿的边沿,有一点磨手的锋利感。全新的金属边缘就是这样的,硬,扎手。
他沿着钥匙齿摸了两厘米,感受到那些凹凸的形状,和旁边那把旧的一模一样。
齿纹是复制的,配的钥匙。
他摸到第三道齿的时候停了下来,指尖停在那个凹槽里,感受着金属的温度。
比室温稍微凉一点,挂在门边,离外面近。他收回手。钥匙串晃了一下,两把钥匙碰在一起,又发出那声叮。
他把钥匙串扶稳,挂回原位。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没回房间,就站在厨房的窗边。
窗外是对面楼的墙,灰色的,上面爬了半墙的藤蔓植物,叶子被路灯照成暗绿色。
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没有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眼睛没有焦点。
水从喉咙里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两下,一下,又一下。他在消化那个事实。沈砚不按门铃了。
沈砚有钥匙了。他可以直接开门进来。不用打招呼,不用提前说,不用站在门口等谁给他开门。
钥匙插进去,一扭,门就开了。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林屿又喝了一口水。
瓶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瓶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滴在窗台上,一滴,又一滴。
他不确定母亲是什么时候把钥匙给沈砚的。
是阳台对话那天晚上,是之后某一天。
但他知道母亲一定是有意选的某个时间,不是随便给的。她不是那种人。她给钥匙之前一定想过。
她把钥匙给沈砚,说明她已经做了决定。至少在这件事上,她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林屿把水瓶放在窗台上,没有拧盖子。
水在瓶口蒸发,发出细微的声音。窗台上那滴水的印子慢慢变干了。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