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有开台灯,没有启动电脑,手搭在桌沿,看着那条光带慢慢在瓷砖上移动,像是缓慢的计时器。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在等中午,在等晚上,在等母亲回来,也在等那把新钥匙再次出现在钩子上,用一种他已经看过一次的方式,让他确信这个家从此以后有一个可以随时开门进来的人。
他现在还不确定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件事。但他知道,至少今天,他还没有准备好去问。他继续坐着。
窗帘的缝隙中,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光带在地板上微微闪烁,明暗交替。他没有打开电脑。那天白天他什么都没做。
正常上网,正常吃饭,正常躺着。
脑子里偶尔闪过那两把钥匙的画面,他把它按下去,不让自己想太多。
但也只是不让自己想,那个画面已经刻进去了。
他关掉浏览器的时候甚至想了一下,要是母亲今天回来钥匙串上只剩一把,那他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下午五点半,母亲下班回来,手里拎着菜。
钥匙串又挂回钩子上。
林屿从房间出来倒水,经过门口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两把钥匙还在,新那把的金属面在夕阳里反射了一线光,照在白色的墙面上,一个小小的亮点。
他继续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杯子接满,喝了一口。
没有回头去看第二眼。做晚饭的时候母亲在厨房切菜,林屿在客厅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盖住了切菜的节奏。
他其实没在看,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母亲的脚步、水声、锅铲碰锅边的声音。正常,全都正常。
他偶尔往厨房方向看一眼,母亲的背影和往常一样,围裙系在腰上,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但她没有提那把钥匙。一个字都没提。
晚饭吃到一半,林屿又看了一眼门边的钩子。
从餐桌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钥匙串的轮廓,两片金属叠在一起,分不清新旧。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菜是母亲做的红烧肉,味道和平时一样,他甚至多吃了半碗。那天晚上他在房间里待到十点。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偶尔传来换台的声音。
十点一刻,她关了电视,脚步声经过他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睡了?”
“还没。”
“早点睡。”
“嗯。”
脚步声走远了,母亲的房门关上了。关门的动作很轻,和每天一样。林屿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门外的钩子上挂着那把钥匙串,两把钥匙。多出来的那把是谁的,他猜得到。但他不会去问。
问了就有答案,有了答案就要面对。他还没准备好面对。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才睡着。又过了一天。星期四。
下午六点十分,林屿在房间里戴着耳机打游戏。
游戏声音开到中等,能听见外面的动静,但外面听不见他。
他刚排了一局,角色在跑图,耳机里是技能冷却的提示音。
他听见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很短,很轻。不是钥匙插进去来回的那种声音,是钥匙直接插到底、一扭就开的声音。
干脆,熟练。
那个人知道自己要拧到什么位置,知道这个锁的手感,不是第一次开。
林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游戏里的角色站在原地挨了两下打,血量掉了一半。
门开了。客厅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母亲的。母亲的脚步他听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分得出来。
这个脚步更重一点,步子更大一点,落地的时候鞋底和地板接触的声音不太一样。
脚步声在玄关停了一下,是在弯腰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