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声变得很清晰——不是因为他喘得厉害,而是周围太安静了。
他的呼吸在门板和墙壁之间的这个狭小空间里来回反射,形成了一个微弱的回声。
他转动了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没有开灯,但从母亲房间里透出来的光在那条缝里形成了一道楔形的光带,落在地板上,暖黄色的,像一条窄窄的路。
他没有走出去。他只是站在那个缝隙后面,一只眼睛刚好能通过门缝看到外面。走廊是空的。
对面那扇门虚掩着,光线从门扇和门框之间的那道空隙里漫出来,在地板上是一个不规则的梯形,边缘被门框的阴影切掉了一部分。
梳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下。
两下。三下。他感到喉咙发干,咽了一下口水,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把门缝推开了一些——手指推在门板边缘,木门无声地转动——刚好够他看到对面的房门内部。
母亲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坐在床沿。
白色的真丝睡裙,裙摆刚好到大腿中段的高度,边缘不是笔直的裁边,是顺着面料的垂坠自然落下去的形状。
她的头发是湿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坠,在灯光下亮了一下,落在白色丝绸上。
水滴接触面料的瞬间,丝绸的颜色在那个点变深了,从白色变成半透明的灰色,贴着皮肤的弧度,透出一小块皮肤的轮廓。
她的坐姿很放松。
两条腿交叠着,一条腿的膝盖搭在另一条的膝盖上方,光着的脚踝细而白——脚踝内侧可以看到两条细小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拖鞋松松地挂在脚尖上,鞋口轻轻勾着脚趾。
梳子从头顶开始,沿着湿发的走向往下滑,梳齿穿过头发时把纠缠的发丝分开,一直滑到发尾才离开,抬起回到头顶重新开始。
动作很慢,节奏没有变化。他站在门缝后面。看着那个动作。
梳齿穿过湿发的过程里,他能看到被带起来的水珠在空中短暂停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落下去,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睡裙上,落在地板上。
梳过的头发从纠缠变得顺直,随着她松手的动作又落回自然的弧度。
梳子穿过湿发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放大了。
不是那种用耳朵听的声音,是那种通过骨骼和空气同时传递的声音——平静、平稳、有节奏。
母亲的睡裙领口是V字形的。
她低头的时候,领口的垂落幅度会更大一些,刚好到锁骨下方大约两指宽的位置。
丝绸贴着皮肤,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让那片布料微微起伏——不是大幅度的起伏,是那种平缓的、没有幅度变化的升降。
她没有穿内衣。
不是猜测——是睡裙的面料太薄了,薄到有没有穿内衣根本无法隐藏。
丝绸贴着身体的地方,每一个起伏的弧度都是身体本身的形状。林屿不确定她知不知道这一点。或者她知道,但不在意。
她的身体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
肩膀的弧度是圆润的,没有特别棱角分明的肩峰,是很自然的从脖子到手臂的过渡。
腰侧的曲线在坐着的时候不太明显,但当她稍微侧身去够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个弧度会变得清晰一些。
大腿压在小腿上的角度——交叠的双腿在灯光下呈现出两条清晰的轮廓线,一条是上面那条腿的大腿外侧,一条是下面那条腿的小腿内侧。
她梳完左边的头发,换到右边。
动作的幅度不大——梳子从耳侧的位置开始,沿着发丝的走向往下走,她的手指轻轻拢着发尾,防止梳齿打结。
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像这个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呼吸放得很轻。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隐蔽的期待里——等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
等着她回头。
只要她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看到他站在门缝里看着她,他就可以合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假装今晚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