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完桌子就进了房间。门依旧没有关严。林屿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水龙头没有拧到底,不锈钢水槽里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
他把水龙头拧紧了。
水滴声消失的瞬间,四周安静得异常,他能听见自己衣服摩擦的声音。
他没有马上离开。
透过厨房的窗户,他看出去——路灯的光把小区内部路照出一小片橘色,路面空荡荡的,没有人经过,连流浪猫都没有。
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模糊的,轮廓不太分明。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坐在床沿。那句话已经深深嵌进脑子里了。它的每一个字都还在,像刻进去的一样。
“可以不用挑半夜”——她说话时音量不大,没有加重任何音节,没有变调。
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完全正常的事。
但是那个平稳本身就不正常。
她不应该这么平静的。
她应该生气、应该质问、应该用那种“我对你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这样他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才知道自己是错了。
但她没有。她只是告诉了他在她这里——不用躲了。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解锁,看到主屏幕上的应用图标,又按了一下电源键把屏幕按灭。
放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又放下。做什么都不对。
坐着的姿势也不对,站起来的姿势也不对,连呼吸的频率都不对。
浴室的水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站起来,已经走到门边,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掌心贴着金属的凉意,他没有转动它。
他就站在门后面,听着。
花洒的声音从隔着一层墙的距离传过来,水打在瓷砖上的声响,混着一些他不确定是水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是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金属滑轨的摩擦声。
拖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脚步声——湿的脚踩在地面上发出的那种微微带黏的声响。
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很轻,不像是手推的,更像是用肩膀或手肘轻轻靠开的。
门轴转动的声响很小,但在这个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丝声音都清晰得像在放大。
她没有把门关上。
脚步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声音——细密的、有节奏的、梳子穿过湿发时发出的那种声响。
不是完全的静音,是头发被梳齿分开时那种轻微的“沙沙”声,带着一点点水分的潮湿质感。
手心贴在门板上,木纹的纹理隔着皮肤传递到他的指尖。他没有动。那种感觉很奇怪。
以前的时候,当他蹲在阳台的窗帘后面,透过两层窗帘之间那道不到两厘米的缝隙往外看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怕被发现。
他怕到手指都在发抖。
但他还是看了。越怕越要看,越危险越上瘾。
“被发现了就完蛋了”——这个念头让他停不下来。
但现在门是开着的。不再有被发现的危险了。她甚至明确告诉他——不用挑半夜,不用躲,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
他可以去。光明正大地走到门口。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母亲不会回头质问他,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她已经给过答案了。但就是这个“可以”,让他迈不出步子。他站在门后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