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一下。”她说。语气很平常,和平时的“我去买瓶酱油”一模一样。
林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门关上后,高跟鞋踩在楼道里的声音逐渐远去——咯咯的节奏,每一声都踩在某个固定的节拍上。
电梯到了,叮咚一声,门合上,安静下来。
林屿坐在沙发上,听着墙壁里电梯下降的嗡嗡声逐渐消失,站起来,走到玄关。
香水瓶还在镜子前面,他拿起来,瓶身沉甸甸的,磨砂玻璃凉丝丝地贴着他的掌心。
他拧开盖子,那股味道不是超市里常见的花香甜腻,而是更冷冽的,松木与皮革混合的气息,像冬天的森林入口。
他把盖子拧回去,放下,拿了外套。门铃响了。林屿去开门。
母亲从卧室探出半个身子,已经换上了那条深蓝色裙子,头发散着,还没扎。她说等一下,我来。语气正常。
但他注意到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步。开门。是快递。
她签了字,接过一个扁扁的小盒子。拆开。香水。
不是超市货架上一排一排的那种。外包装上印着他看不懂的法文。她把瓶子放在玄关的镜子前面,坐下来穿鞋。
高跟鞋。不是平时上课穿的低跟软底鞋。尖头的,鞋面是哑光的黑色皮革。
她站起来对着玄关的镜子。喷了一下香水。手腕内侧。
用手腕在耳垂后面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慢,不是赶时间的节奏。她以前出门不喷香水的。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涂。浆果色。
不是她平时上班涂的裸粉。她涂完之后两片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把口红放回包里。
她弯腰,把裙摆稍微提起来一点。丝袜是黑色的。很薄。
灯光下面有一层幽幽的光。她把袜子往上拉了半厘米,指尖在膝盖后面的位置按了一下,抚平了一道很细的褶皱。她说,我出去一下。
他说嗯。门关了。她的高跟鞋踩在楼道里的声音越来越远。
渐弱。电梯到了。叮咚。
门合上。安静。林屿在沙发上坐了半分钟。
站起来。走到玄关。那瓶香水还在镜子前面。
他拿起来。牌子不认识,全是英文和法文。瓶身是磨砂玻璃,沉甸甸的。
拧开盖子。那股味道不是超市里的花香甜腻,是更冷的。松木。
皮革。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他把盖子拧回去。
放下。他拿了外套。他没坐电梯。
走楼梯。跑下去。小腿肌肉在拉紧。
他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周四。她说了周四。
老时间。老地方。那个他从电话里偷听到的词。
出了单元门。冷风灌进领口。一月中旬。
南城的冬天不下雪,但入夜之后的风是湿的,贴着骨头往里面钻。他站在小区花园里。法国梧桐的枝条光秃秃地戳着路灯的橘色光晕。
小区门口那条街。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路边。
不是小区门口。
隔了一条街,停在回收旧家具的店铺门口,斜着,半个车身隐在树影里。
母亲的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咯咯咯的,节奏均匀,不急不慢。
她走到副驾驶门前。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裙子在大腿处绷紧了一瞬。车门关上。尾灯亮了一下,车开了。
他没有多想。没有分析。没有在脑子里列选项。
他跑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前面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