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站在衣柜前面。
林屿端着水杯从自己房间出来时,余光扫到了她停在卧室门口的影子。
她不是平时那种打开柜门看一眼、拿一件、关上的节奏。
她的右手在衣架上拨过去,一件一件,指腹掠过布料的声响细微得像纸页翻动。
拨过去,退回来,又拨过去。
白色的棉麻衬衫被她拨到一边,几件深色的训练服挤在一起,衣架碰撞发出轻响。
她的左手搭在柜门边缘,身子微侧,锁骨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换了一条裙子。又换了一条。
柜门半掩着,遮住她脸侧的弧度。林屿端着杯子站在走廊里。那一瞬间他的脚自己不动了,站在原地。
他看见她的背影——白色吊带衬裙,薄薄的布料贴着肩胛骨的轮廓,脊柱沟从后颈往下延伸,落进衬裙的领口深处。
晚风从阳台的门缝灌进来,衬裙下摆轻轻拂过她膝盖后方。
她弯腰时,布料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大腿后侧一小片肌肤。
她没注意到他。她正低着头翻找什么,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半张脸。她从衣柜底层抽出那条枣红色的裙子。
料子很薄,挂在衣架上垂下来像一片暗色的水。
她转过身对着穿衣镜,把裙子提起来在身前比了划,裙摆落到膝盖上方。
她侧了侧身,目光在镜子里扫过自己的腰线。
她把裙子挂了回去。又抽出来,低头看了一下标签。又挂了回去。
林屿站在原地没动。
水杯边缘在他指腹间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从他指腹蔓延到手腕。
他看着她第三次拉开抽屉,抽出那条深蓝色的裙子。
她对着镜子侧过身,裙摆在腰际晃了一下,布料贴着大腿的曲线滑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腰侧的接缝,抬起头,把头发拨到肩膀另一边,露出后颈的弧度。
她出门前换了两套衣服。
从来不会这样。林屿端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水流过喉咙的触感他感觉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她放在床上的那件枣红色裙子上,布料还保留着她手温压出的褶皱。
他盯着那道褶皱看了两秒,把杯子放在餐桌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隔着一道门板,他听到她的脚步声在卧室和浴室之间来回了两次,是衣架放回柜子里的轻响。
门铃响了。
林屿坐在床边没动,听到母亲从卧室探出半个身子说“我来”,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快了那么一点,听不出来,但林屿注意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她穿着那条深蓝色裙子站在玄关,头发散着,还没扎。
她接过快递,拆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纸盒。
香水瓶从盒子里露出来,磨砂玻璃的瓶身,标签上印着一排他看不懂的法文。
她把瓶子放在玄关的镜子前面,坐下来穿鞋——那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鞋面是哑光的皮革,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喷了一下香水。
手腕内侧,白色的雾气散开,她用手腕在耳垂后面轻轻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慢,不是赶时间的节奏。
她以前出门不喷香水的。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仔细涂上——浆果色的膏体在嘴唇上推开,染出一层水润的红色。
涂完后她轻轻抿了一下嘴唇,上唇和下唇合拢又分开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把口红放回包里,拉了拉裙摆,弯腰把丝袜往上提了半厘米,指尖在膝盖后面按了一下,抚平一道很细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