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没有问题,他为什么要躲在窗帘后面?
如果真的只是正常的事情,他为什么不敢拉开窗帘?
为什么他每晚都拉紧窗帘,但到了半夜又会悄悄掀开一道缝?
答案一直都在,只是他之前不愿意承认。
林屿终于把窗帘放了下来。
动作很慢,手指顺着布料一点一点松开,那道缝慢慢地合上,直到最后一缕路灯的光被挡在外面。
房间里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他站在黑暗里,没有回到床上去,没有开灯。
就那么站着,面朝着已经合拢的窗帘。
窗外一切都还在——路灯还亮着,门岗的台灯还亮着,贺成还在那儿。
母亲已经回到家了。
而林屿站在黑暗的房间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会做。
他发现了自己在偷看——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什么波动。
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
这个答案已经在某个地方等了他很久,只是他一直没走过去拿。
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灯光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转身,走到床边,躺了下来——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再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
那道缝,今晚不会再有了。透过那道缝,他能看见街道,路灯,门岗,和那盏永远亮着的台灯。楼下的街道很安静。
路灯的光洒在地面上,橘黄色的,把整条路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行人,没有车,只有几只飞蛾在灯罩附近绕着飞。
林屿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小区门口。
母亲的车停在那里。他顿了一下。车灯没有亮,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隔着七层的距离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但车的轮廓他认得,是母亲那辆银灰色的轿车。
它停在门口靠边的位置,不是刚从路上开回来的那种停法,而是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林屿没有动,就那样站在窗帘后面,透过那道缝看着她停在那里的车。
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坐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车灯熄了,引擎也熄了。
她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车门没有打开,车窗也没有摇下来。就是停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停着。
林屿想不出她在等什么。到家了,停好了,为什么不下车?他看到了贺成。
门岗的灯亮着,那盏小台灯。贺成从门岗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穿制服的外套,只穿着里面那件白色的衬衫。是晚上的缘故,不用那么正式。
他走到路灯下面站住了。不是站在阴影里,不是靠在墙边。就是站在路灯正下方,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脚下拉出一道清晰的影子。
他没有往车那边走,也没有叫谁。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着门口的方向。他站在那里等人。
林屿看出来了。那个姿态太明显了。不是出来抽烟透气,不是出来看看天气。
他站的位置正对着门口的路,路灯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穿白衬衫的身影在夜里格外显眼。
贺成没有往车那边看。
或者说,他没有刻意盯着那辆车看。
但他站的方位,他面朝的方向,他站在那里的时机,全都在说同一件事:他知道门口有辆车,他知道车里坐着谁,他在等她下车。
林屿的手捏紧了窗帘的边缘。
他站在七楼的窗边,透过那道缝往下看。
他看见贺成站在路灯下,看见母亲的车停在不远处,车里没有动静。两个人都没有动,像是在等一个默契的时机。几分钟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