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吸掉了脚步声。灯光暖黄的。和上次一样。
1208。门牌号银色的,嵌在木门正中间。门缝下面。
没有光。她还没到。或者已经到了。
在里面等他。他走过1208。数着门。
1209就在旁边。他把房卡贴上去。滴。
绿灯。门开了。房间。
不大。一张床。白色床单。
电视。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
窗帘和1208一样的米白色。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张床。
隔壁是同一张床。一模一样的床单。一模一样的窗帘。
一模一样的电视。但隔壁此刻也许有一个人坐在床边等她。也许还没有。
也许永远不会来。他坐下来。坐在床尾。
没开电视。窗帘没拉。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楼层不高,能看到对面建筑的屋顶。有鸽子蹲在屋檐上。他没动。
在听。房间比想象中安静。空调没开。
冰箱的嗡鸣从墙角传出来。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退房时间。
矿泉水两瓶。他拿起其中一瓶,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瓶装水在房间里放了一天就会变温。这是被一个房间遗忘的水的味道。他放下水瓶。
继续听。房间里的安静的质地和家里不一样。家里的安静有她的呼吸声在隔壁。
有冰箱压缩机启动和停止的周期。有楼下偶尔经过的车轮声。铂尔曼的安静是另一种东西。
不是更安静。是更空。像一个容器。
等着被填满。填满它的是她。是她进门之后的一个动作。
一个声音。一首她不会在家里哼的歌。这里不是家。
这里是她的另一个地址。他坐在这另一个地址里。等她来。
他不是在偷窥了。他是在参与。用花钱开房的方式。
花两百块钱用一堵墙参与她的隐秘生活。这两百块钱让他从意外发现变成了刻意安排。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差距。
和1208到1209的墙一样薄。墙壁是白的。很厚。
隔音比他想象的好。但他知道在铂尔曼,隔音不够好。上次他在门外走廊里听完了全程。
那扇门挡不住她的声音。墙更厚,但墙也是通的。她在这面墙后面呼吸。
她的身体在这面墙后面被热水冲过。他用了一分钟来确认自己不害怕。不害怕被发现。
不害怕听到。他坐在这里,在一个开给过路客人的房间里,等着墙那边响起他的母亲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件事在发生。
他已经做了。现在只等声音从墙那边穿过来了。他的心跳一如往常。
这是他今晚第一个发现:他不怕。他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是白的。手放上去。冷的。
墙那边的浴室里,水声停了。
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手掌贴在墙面之后,骨头从声音变成了震动,贴着掌心传上来的。
花洒关掉之后短暂的几秒钟,只有水珠砸在瓷砖上的滴答声,一下接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她应该正在伸手去拿浴巾。他想象那块浴巾被抽走时挂钩和毛巾架摩擦的声音。水珠的声音也停了。
她开始在擦身体了。从肩膀开始。手臂。
腰。腿。每一个部位被擦干的时候,皮肤毛孔收缩的那一下冷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