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还没关。门口站了两三个等单的人。手机屏幕亮着。
这些人的时间是正常的。他们的时间是一杯奶茶的时间。他的时间不正常。
他的时间从门口那扇门关上之后,就开始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址里奔跑。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一个跟着母亲出门记录她出轨的儿子。
算跟踪狂。
算偷窥者。算一个发现了自己母亲秘密之后无法停下来的人。没有一个词准确。
但所有的词合在一起。接近他现在的样子。出租车拐过一个弯。
铂尔曼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深蓝色的,和房卡上的标志同一个颜色。他让司机停在马路对面。
不是为了躲。是想走完最后这一段路。这一段他还没走过。
从对面的人行道穿过斑马线,经过那棵法国梧桐,走过旋转门。每一步都是新的。他在走向一个他决定要走进去的地方——不是站在门外。
是走进大堂。走完这段路之后。他的身份就变了。
不再是“在门缝下面偷听的儿子”了。是“主动走进酒店开房间的人”。铂尔曼。
旋转门。大堂。喷泉。
水从下往上涌,在彩灯下面变换颜色。他站了五秒。看着喷泉。
上次来的时候他在门外,站在1208门口。这次他要走进去。开一间房。
喷泉的水柱在彩灯下一次一次变换。红色。蓝色。
绿色。循环。上次他来的时候这些颜色也在变。
那时候他站在门外。手里攥着她掉落的房卡。这一次他走进了门里。
走进来之前和走进来之后。不是同一个林屿。外面的那个是碰巧发现秘密的儿子。
里面的这个。是自己花钱开了一间房的追踪者。他站在喷泉前面的时候有一颗水珠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凉的。他现在只记得那一滴水的温度。剩下的全是他自己。
前台。一个女人。刚才在低头看电脑。
听到脚步声抬头。比上次那个年纪大一点。三十多。
头发盘起来。
“你好。开一间房。”
“您一个人吗?”
“嗯。”
“您有预订吗?”
“没有。”
她在键盘上打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了一眼电脑。
看他的脸。是登记时自然的扫一眼。但她又看了一眼。
第二眼。
“住一晚吗?”
“不用。就几个小时。休息。”
她打了几个字。抬头。“1209。电梯上十二楼。”
房卡放在台面上。白色。标志是深蓝色的弧线。
他拿起来的时候想起了上次。在1208门外。手里攥着她掉落的房卡。
电梯上十二楼。数字一个一个跳。3。
5。7。9。
11。12。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