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玄关换鞋。米白色针织衫。浆果色口红。
头发没有扎起来。散着。换了三双鞋才决定穿哪双。
尖头黑色。鞋跟细。弯腰的时候小腿的肌肉线条绷了一下。
她知道今天不用做饭。不用接他放学。不用赶时间回家。
今晚的时间不是他的——是另一个人的。林屿在客厅。坐在沙发上。
电视机开着。他没看。他在听。
听她换鞋的声音。听她走到玄关镜子前面停了一下。听钥匙被拿起来。
又放下去。换了个包。他认识那个包。
黑色小号的。平时不怎么背。今天背了。
包比平时鼓。口红一定装在里面。门开了。
走廊的灯照进来一块暖黄色,落在玄关地砖上。
“我走了。冰箱里有饭。热一下。”
“嗯。”
门关了。锁舌合上。她的高跟鞋在走廊里响了好几下,远了。
电梯叮了一声。门开了。门关了。
电梯下行。林屿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区门口。她走出去。法国梧桐下面。
停了一下。拿出手机。低头看。
穿过马路。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是新绿色的。今晚不是满月。
月亮是细细的一条。他记得她有一件和月亮颜色差不多的睡衣。薄纱的。
吊带。小区门口隔一条街。银灰色轿车。
没有停在小区门口。停在对面。她走过去。
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
车门关上之前,里面伸出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修长。
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车灯亮了一下。驶出。
林屿站在窗口。窗帘没拉。他能看到路灯下的梧桐叶子在动。
春天了。风暖了。法国梧桐的枝条把路灯的光切成很多小片。
她在其中一个小片里。坐进了一辆车。去一个他猜得到的地方。
和一个人。做他知道的事。他都知道。
但他要去确认。不是确认她去了哪里。是确认自己。
确认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确认那扇从自己身体里打开的门。能开到多大。
他已经穿了外套。钱包在口袋里。手机在手里。
他走到门口。换鞋。不是犹豫。
是动作很慢。他要把每一个动作记清楚。从这扇门出去。
经过门岗。贺成在窗户里面。报纸端在手里。
他没有看贺成。但他知道贺成在看他的方向。在他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余光里。
贺成调整了一下坐姿。从侧对变成正对。看着他走出去。
林屿打了车。
“铂尔曼。”
车窗外的街道。路灯一个一个闪过。街边店铺大部分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