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在铂尔曼门口。
法国梧桐的叶子刚发芽,嫩黄色。
她站在树下,穿浅色外套,手插在口袋里。
她在等人。
他放大了一张。
铂尔曼门口那张。
她的头发扎得比平时低,发尾垂在肩头落在浅色外套的领口上。
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耳钉,银色的,在阳光下反了一个点。
她化了淡妆——口红的颜色很浅,嘴唇的轮廓比平时清晰一点。
她穿了高跟鞋,站姿和平时不一样,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弯曲,让身体线条多了一个弧度。
她等的人还没来。
她站在树下,没有看手机,看着马路的方向。
那些照片里她永远在等人。
他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见母亲用这种站姿等过任何人。
她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两只脚站得很直,肩膀微微前倾。
但在这张照片里她站着的样子是放松的。
她在等一个人,等到了会和那个人一起走进铂尔曼。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
他一张一张划过。
每一张下面都有时间戳和文件名。
日期。
场景。
光线。
编号。
沈砚按光线分类——逆光、侧光、暖光、冷光。
光线落在她身上的方式比她的表情更重要。
沈砚在拍她但不是在拍她的人,是在拍光怎样经过她。
林屿自己透过门缝看的时候也不是在看她的表情。
他在看什么呢。
他在看那两厘米宽的缝隙里露出的皮肤。
他想到沈砚按下快门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和他一样,知道自己不该看但手指已经按下去了。
他退出相册。
打开抽屉。
拿出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弹出来。
同样的命名规则,同样的分类逻辑。
沈砚发来的照片和U盘里的照片是同一套系统的两个副本。
一个在北京的硬盘里,一个在南城的抽屉里。
她在两个城市有两套档案。
一套被一个摄影师按光线分好类放在北京的工作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