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鞋,黑色的。
鞋尖对着鞋尖。
站得很近。
林屿把平板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毯子上面。
画面还在播放,声音从平板的扬声器里面传出来。
音量很小,他把手指按在扬声器的孔上面,声音变小了。
但还在。
他把平板翻过来。
画面还在。
天花板。
木梁。
灯光。
她的呼吸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呼吸变了。
不是试衣服时那种均匀的呼吸。
是碎的,间断的,和灰色窗帘那个视频里她的呼吸一模一样。
那次是被王建明压在床单上面,肋骨起伏,呼吸变了,碎了。
手指蜷起来。
脚趾抓床单。
现在试衣间里没有床单,但有一样的声音。
她的呼吸声碎了一块,然后又碎了第二块。第二块碎的时候,她憋住了。憋了三秒,然后一口气冲出来,短促的,从牙缝里面挤出来。
林屿把音量调到最小。一格。扬声器没声音了。他把平板抬起来贴着耳朵,试衣间空调的嗡声在耳朵里面放大。
然后他听到了王建明的声音。
很低,一个字。清。禾。两个字。清,禾。和灰色窗帘那次一样。那次他说”清禾”,她转过脸,嘴唇动”建明”,声音很轻,是确认。这次他也说”清禾”。她也回应了。回应了声音。没有说话。只有呼吸。一口气,从牙缝里面冲出来,短促的。
他把平板放回毯子上面。
屏幕朝上。
天花板还在。
木梁还在。
然后画面又黑了。
没有暂停键。
录制结束了。
缩略图自动跳出来。
黑色吊带裙的缩略图。
反光在灰色背景前面滑过去。
他关了屏幕。0721。裂纹从摄像头孔延伸到右下角,透明胶翘起一个角。平板背面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林屿躺在上铺,木纹在头顶弯曲。
窗外光线从帘缝里面射进来,在墙上映出一道亮线。
下午的光是黄的,梧桐树的影子在那道亮线里面晃。
和家里的梧桐树的影子一样。
家里的梧桐树现在应该还没发芽,枝干光秃秃的。
窗外那棵也是。
室友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你看什么呢看了一下午。”室友扭头,耳机挂在脖子上。
“没什么。”林屿没回头。
“吃饭去不去。”
“等会儿。”
五件衣服。黑色吊带裙。白衬衫。深灰套装。深蓝紧身针织衫。卡其色风衣。同一个女人。
平板在毯子上面,黑了。透明的胶翘起一个角。明天再看。明天再看那些没打开的更早的视频。天快黑了。食堂的晚饭时间。
室友喊他吃饭。他说等一下。翻了个身。天花板。木纹。和试衣间的木梁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