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过身,朝床头柜那边侧过去,手伸了过去。
柜上放着一板银色铝箔药片,那包装跟按压的动作,他在衣柜里见过。
她拿起来,大拇指按住其中一颗往下使劲,按穿了铝箔,药片掉出来被她用手心接住。
她没倒水。药片直接扔进嘴里,喉咙动了一下。就那一下,画面里能瞧见明显的弧度,脖颈处的皮肤紧了紧,然后停住,吞下去了。
干吞的,没就着水。喉咙滑动,停顿,结束。他在衣柜里见过这动作。
当时他躲在铂尔曼的衣柜里,隔着两指宽的缝,闷热的让人窒息,樟脑丸的涩味直冲鼻腔。
他贴着缝死死盯着,瞧见她的手往床头柜够,压穿铝箔抠出一颗药塞进嘴里,喉咙动了那么一下。
他当时记住了那节奏,还有脖子皮肤耸动的弧度。
现在屏幕里,那弧度一模一样。
同一个喉咙,同一个动作,穿过屏幕跟时间,被他认了出来。
她重新躺了回去,双手搁在身侧,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白床单,白枕头,她就这么睁着眼躺着。王建明的手动了。他从旁边把手伸过来,贴在她的小腹上。
掌心贴实了,手指没动,就那么放着、捂着。没怎么用力,也没收回去。那只手跟她的皮肤相贴,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重量。
她没推开,却也没去握。手依旧垂在身侧,眼睛继续盯着天花板。她一动不动,由着那只手搁在身上。
她的小腹在掌心下随着呼吸起落。起,落,起,落…………很慢,很匀,谁都没说话。
画面定格。他按了暂停键,推开椅子站起来。没去厨房,直接转身朝她的房间走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路过她房门口时门正敞着。他本想直接走过去,脚下却顿住了。退回两步,他走了进去。
屋里没开灯,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的冷光顺着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拽出一道惨白光斑,足够他瞧清楚了。
床头柜在床右侧,他走过去,一把拉开抽屉。
药盒就在里头,没藏着掖着,大剌剌摆在护肤品旁边。
一瓶胶原蛋白精华,一个眼霜小罐,药盒就挨着眼霜。
是盒粉色包装的事后紧急避孕药,铝箔板装的,封口已经撕开了。
他把药盒拿了出来。板上本来就两粒药,其中一个格子空了,铝箔被戳了个洞。那一颗,不见了。
他把药盒放回眼霜旁边,角度跟拿起来前分毫不差。
他记性好,盒子的缺角朝左,封口朝里,放回去时也是缺角朝左,封口朝里,一模一样。
推上抽屉,他走出房间,回到自己屋里。
在电脑前站了一会儿,他才拉开椅子坐下。关掉最后一个窗口。光驱弹了出来,托盘缓缓推开,无字光盘躺在上面。
他从抽屉里扯出张湿纸巾,又拿了张干的,仔细的把两张光盘正反面都擦了一遍,连光驱托盘边缘也没放过,确认没留下半个指纹。
两张光盘被重新塞回塑料盒里,扣好,合上电脑。
屏幕暗了下去。
黑漆漆的屏幕倒映着他的脸。窗帘缝漏进来的那点冷光打在屏幕上,把他的面孔勾勒的清清楚楚。他盯着那张脸,那张脸也死死盯着他。
跟光盘里那女人是母子。
这事他一直知道,打出生起就知道。
可盯着黑屏里自己的脸,这层关系突然变了味,变得具体且沉重,像个实体从极远的地方一步步走到跟前,就戳在他面前,逼他看。
他坐在那儿动也不动,双手手心朝下搭在膝盖上。
掌心里全是冷汗,牛仔裤布料吸去了一点,剩下的黏糊糊贴在掌心,他感觉得到,却懒得擦。
站起身,他抱着塑料光盘盒快步出了屋,穿过漆黑的走廊,到了储藏室。
里头弥漫着一股子霉味。
他蹲下身拉开黑色旅行箱,把光盘盒重新塞回毛衣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