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你!!”
隔壁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夹杂着打火机砂轮擦火的脆响。
那笑声黏糊糊的,活脱脱像咖啡杯底没搅开的焦糖,透着股心照不宣的油腻。
林屿盯着杯子里漆黑的液体。
液面静的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惨白射灯,跟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似的。
忽然,刺耳的椅子摩擦声响起,隔壁的王建明站起了身。
他一边摸着手机,一边朝散尾葵这头走过来,像是想找个清静地方接电话。
林屿一动不动。
他把卫衣兜帽拉低,微微侧过脸,双手攥紧了温热的杯子。
王建明从他背后的过道走过去,皮鞋在木地板上踩的极重,带起一股子熟悉的冷杉香水味。
林屿能听见他冲着手机低声说话,语气腻歪的像是在哄人:“刚开完会…………嗯,等会儿就过去。”林屿手指死死扣在杯壁上。
早上那两条一长一短的语音波形,在这一刻,仿佛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在原地滞了片刻,才拎起脚边的塑料袋起身往外走。
他直接从那桌旁边擦过去,没停,也没看一眼。
走出了咖啡店,穿过万达喧闹的走廊,人流、暖风、背景音乐扑面而来,又被他甩在脑后。
一走到大门外,刺骨的冷风迎面拍在脸上。他在门口木木的站了两秒,才埋头往回家的方向走。…………
她进家门那会儿,林屿正坐在书桌前。
听见窗外传来的刹车声,他扭过头,顺着窗帘缝隙往外瞧。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副驾驶车门跟着开了。
她跨出车门,在路边站定。她低头扯了扯裙摆,用手掌从大腿往下死死捋到膝盖,连着捋了两遍。可那层折痕被手压过,依然顽固的留着。
坐了太久,面料早就定型了,根本捋不平。
她站直了身子,手指往领口摸了摸,在锁骨上方停了那么两秒,才把手放下,迈步往小区里走。
林屿把视线从窗帘缝里撤回来,重新坐回书桌前,一动不动。
大门开了。紧接着是换鞋的声音,拖鞋在木地板上踢踏作响。她走进来,兜里的手机突然嗡的震了一声。
她摸出来扫了眼屏幕,玄关昏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林屿扭过头,正好能看清她的表情。她就扫了那一眼,便攥紧手机,直接往厨房走去。
他听见厨房里传出拧开水龙头的声音。
接水的声音哗啦啦响了一阵,杯子在石英石台面上磕的清脆。
接着是急促的吞咽声,她喝的很急,咕咚咕咚连着灌了好几口。
喝完,杯子被重重撂下,发出沉闷的响动。林屿站起身,无声无息的走到厨房门边。她背对着门,站在洗手池前,右手死死手攥着手机。
她低头用大拇指在屏幕上按着,打字速度不快,一个字一个字的抠。
林屿盯着她的背影,看她手指停了停,又继续敲,再停,再敲,最后是发送。
手机被她随手扣在台面上。
她依然低垂着头,没抬起来。在门口定定站了那么两秒,见她一直没回头,他才转过身,轻手轻脚的回了书桌前。厨房里彻底没了动静。
紧接着,林屿听见她走回客厅,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她坐下了。…………晚饭是她随便弄的两个菜。
菜端上桌,母子俩相对而坐。她随口问了句今天出去了??林屿说去超市买了盒牛奶。
她点了点头,没再吭声。整顿饭吃的心照不宣,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动静,沉闷的吃完了。林屿起身去洗碗,她就留在客厅里。
等他把碗洗干净擦干手走出来,她正陷在沙发里,手机平搁在腿上。她身旁放着个米色的纸质购物袋,林屿以前从没见过这袋子。
“过来。”
她把纸袋拎起来递向他。林屿走上前,看她伸手掏出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深灰色拉链外套递了过来。
“给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