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
听见自己吐出这三个字,他的声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
他根本不用过脑子,脱口就是这句“挺好的”,这个回答他私底下练过无数遍。
韩老师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绝不是随随便便的。
她盯着他瞧,视线在你脸上还有他站立的姿势上顿了顿。
这种探究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以前在母亲眼里见过,跟要从人脸上硬生生刨出什么秘密似的。
韩老师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股子市井气的试探口吻:“你妈最近挺辛苦的吧??上周四我值班,看她急匆匆的往外跑,连下半周的教案都落在办公室了。天天往外跑…………小屿啊,你现在长大了,你妈也算熬出头了,总算舍得捯饬捯饬自己,过过她自己的日子了。”林屿没动,只是盯着韩老师眼角那层细密的鱼尾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韩老师笑了笑,伸手拍着他的胳膊:“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她推着购物车走开,轮子在超市地板上滚的骨碌碌直响,转眼就拐进另一条货架,没了人影。
林屿钉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攥着的那盒牛奶。
他一直死死攥着,都忘了放回车里。
纸盒硬邦邦的,透着股冰柜里带出来的寒气。
他用手心死死捂着,即便捂热了那一块,指尖传来的温度依然是一片冰凉。
他把牛奶丢回了购物车。…………他没直接回家。
结完账,他拎着塑料袋走出超市。
冬天的冷风从长街尽头呼啸着刮过来,跟刀子似的往脸上割。
他刚准备过马路,视线在街角随意一扫,猛的定住了。
万达广场外头的露天车位里,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那车牌号他熟的很,是王建明的。
林屿站在马路牙子上,手指把塑料袋的提手勒出一道道白印。
他死死盯了那辆车好半晌,才顶着风,大步朝万达入口走去。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商场里暖洋洋的,比外头暖和不少。
他在一楼兜了一圈,最后在一家靠窗的咖啡店前停下。
隔着低矮的玻璃挡板,他一眼就瞧见了王建明。
林屿没多停留,他绕到咖啡店另一侧的半开放隔断后头,挑了张紧挨着他们卡座后背的窄桌坐下。
点了一杯冰美式,他把超市塑料袋往脚边一搁。
两张桌子仅仅隔着一层木格栅,还有一盆半人高的散尾葵。
王建明的声音越过茂密的绿叶缝隙,清清楚楚的传进他耳朵里。
王建明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围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看着像同事,领带都松垮垮的搭着。
桌上摆着咖啡跟文件,几个人正聊着天。
王建明在笑,那是种格外客套的社交笑容,敷衍又熟练,跟他在铂尔曼酒店里那副模样完全不同。
林屿把咖啡杯捧在手心里,一口没喝,就这么死死攥着,任由滚烫的杯壁源源不断贴上掌心。
隔壁桌突然换了话题,传来个男人的调侃声:“上次跟你一块那个,是你女朋友??”空气静了一瞬。
就两秒钟的功夫,接着响起王建明带笑的嗓音:“朋友。”就两个字。林屿死死攥着杯子,手背青筋暴起。
那同事拍了王建明一巴掌:“朋友??你当时那眼神可绝对不止是朋友。”王建明没否认,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欲迎还拒的意味,既懒的解释,又不想让话题冷下去。
接着他低低开了口。
“她结婚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