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柜是他家的,穿衣镜是他家的,连头顶的灯也是他家的。
这块地板他从小走到大,哪一块踩上去会吱呀作响,哪一块踩着是实的,他比谁都清楚。
可她偏偏就站在那儿,隔着重重黑暗,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他就这么隔着门缝死死盯着,盯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膝盖都开始发酸,耳朵里的轰鸣声才一点点退下去。
紧接着,玄关那头终于传来了防盗门沉重的开合声。门开了,又关上。锁舌扣进槽里,咔哒一声脆响,这回人是真走了。
松开抠着门框的手,他默默退回屋里,脱力似的瘫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厨房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是水龙头拧开了。
他快步走到窗前,伸手扯开窗帘的一角,眯着眼往楼下瞧。
楼下大门岗外头,贺成就戳在那儿。
那家伙皮肤黝黑,身上套着件松垮的保安制服,两手插在兜里。
他没看大门,也没看路过的车,就直勾勾的盯着楼上,盯着林屿这间卧室的窗户。那辆黑色轿车…………林屿认得。
小区的进出登记记录,他早就在那个黑色笔记本里翻了个滚瓜烂熟。
贺成既没招手也没点头,就那么木雕泥塑般的站着,仰着脖子死死盯着这边。
隔着厚厚的玻璃,隔着足足五十米远的距离,林屿死死攥着窗帘布。
那棉质的布料挺厚实,被他指尖生生捏出了一团褶子,等手指脱力松开,褶子才一点点舒展开,重新归于平整。
底下的贺成依然在盯着。
这家伙心知肚明今天谁来过。
那辆黑色轿车开进小区的时候他瞧见了,王建明是一点四十进的单元门,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过三分,在里头足足待了快一个多小时。
两人谁也没出声。
就这么楼上楼下的对视着。
隔着五十米开外,林屿根本瞧不清那家伙脸上的表情,只能瞧见那黑影戳在原地,仰着头死死盯着这儿。
林屿猛的手一松,任由窗帘滑落,自己则往后退了一步。
…………
晚饭统共三个菜:一盘红烧鱼,一碟炒青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
她低头摆着筷子,他顺手拉开椅子,俩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坐了下来。
头顶的灯惨白惨白的,把整个桌面照的没有一丝阴影。
她先夹了口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接着又挑了块最嫩的鱼肉,稳稳的搁在他碗边上。
那白嫩的鱼肉落在米饭上,一点都没碎。
他默默抄起筷子,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嚼了嚼,然后死命咽了下去。
紧接着她又夹过来一块,他这回猛的抬起头,可她却根本没看他。
她的视线虚虚的落在桌面上,盯着汤碗旁边那一小块空地发呆。
林屿没吭声,低头继续扒拉饭。
筷子尖上夹着的鱼肉白生生的,早就被炖得熟透了。
里面的刺早就被她细心的挑了个干净。
打他记事起就是这样,只要桌上有鱼,她就一定会把刺挑的干干净净,这么多年来一次都没落空过。
他早就记不得她头一回给自己挑鱼刺是什么时候了,反正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把鱼肉塞进嘴里,他机械的嚼着。
嘴里尝不出半点滋味,纯粹是下意识的吞咽。
他明明知道今天的红烧鱼里绝对放了糖,因为她每次做这道菜都习惯搁糖,可他舌尖上就是一片麻木。
嚼在嘴里的东西跟空气似的,没丁点味道,只剩个机械的动作。
她那只骨感的手正攥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捞着汤里的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