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春了解谭征的严谨,便一一回答。
谭征又特地去找医生,将检查记录反复看了几遍,又复制了一份。这才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这个动作,像是在压下惊惧,也像是在压下另一种无法言明的失落。
谭屹向黎春伸出手。
指尖停在她脸侧,像在许多年前两人分别时的机场那样。
只是这一次,已经没有什么横在两人之间,他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里面刻着黎春的缩写。
黎春用手覆上他的手背,竟发现那手有些颤抖。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
谭屹的声音失了稳。“春春,我们回家。”
“……谭屹,我想还是把位置让给其他妇女儿童,等第二批撤离的时候再走。”黎春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
谭屹凝视着黎春,犹豫片刻,只说:“……好,我陪你。”
“你不能留下。”谭征的语气有些焦急。“还没有完全排除宫外孕和其他风险,这里没有任何检查和处置条件。”
“我目前没有不适。第二批也就是几天后。”
“没有症状,不代表没有风险。”谭征坚持。
黎春看向谭屹,等他的意见。
谭屹风格不像谭征,只问她:
“如果留下的是春序另一名怀孕五周的员工,你会同意吗?”
黎春咬了咬唇。谭屹总是能轻易让她无法辩驳。她当然不会把怀孕的员工留在岛上。只是轮到自己,她仍本能地想顾全大局。
甄赦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几乎像是刻意隐去了自己的存在。
这时候,他却忽然开口:“回去吧,我会替你守好春归。”
黎春这才看向甄赦。
男人的眼神很坚定。
“……好。你也要守好自己的安全。”她不再坚持。再固执下去,便不再是负责,而是在给所有人添乱。
离开之前,黎春和甄赦做了最后的工作交接。
甄赦逐一应下。
黎春最后看向他的右腿。
“每天活动两个小时,必须休息十五分钟。”
“好。”
谭屹和谭征一直站在旁边。
黎春眼中的温柔,甄赦眼底骤然柔软下来的神色,以及两人之间无形的默契,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谭屹看着甄赦手臂上的绷带,沉默片刻,真诚地道谢。
“不是为了你。”甄赦看了一眼谭屹和黎春交握的手,语气谈不上友善,却也还算克制。
“我知道。”谭屹神色温和,却没有笑。
*
第一批人员开始登机。
黎春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看向甄赦。
“我等你回来。”她说。
甄赦眼尾慢慢泛红。“……嗯。”
后续计划虽然定了六个月,但内乱局势走向未明,谁也不知道真正结束需要多久。
谭屹和谭征护着黎春踏上舷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