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嶷立时便令人取牛乳来,一边又唤人去请范医正,牛乳很快拿来,李嶷撬开李玄泽的牙关,就给他灌下去,这是当初在牢兰关他学到的解毒偏方,直灌了整整两大碗牛乳,灌得李玄泽哇一声全都吐出来,范医正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他一看这情形,马上说道:“殿下,崔家有一种药,可解百毒。”他曾随李嶷前往长州给崔琳诊治,所以与桃子打了颇多时日的交道,也是听桃子说起来这种药,因为揭硕的巫医极擅用毒,崔家子弟屡有中毒,所以才备有此药,据说可以缓解许多种毒物的毒性,哪怕不能彻底解毒,也能暂缓毒性侵入心脉,当初桃子还跟他探讨过,这种药能不能给崔倚解毒,所以他印象深刻。
李嶷怔了一怔,叫了一声“耳朵”,谢长耳已经会意,立时就飞奔而去。
谢长耳赶到平卢留邸,桃子一看见是他,差点把门摔在他脸上:“你还敢来!”
谢长耳心急,一把伸手拦住门板:“桃子,太孙中毒了,十七郎叫我来求药。”
桃子一听,气更不打一处来,冷笑道:“十七郎?他是谁?我们不认识!你走,你快走!你再不走,我要拿毒针刺你了!”
谢长耳嘴拙,一时急得满头大汗,说道:“桃子,事出紧急,你就去帮我求求崔姑娘……”
桃子不住冷笑:“帮你?为什么要帮你?你是谁?我不认识!”
忽听屋子里崔琳的声音道:“人命关天,既然上门求助,你就给他吧。”
桃子气得两眼发黑,掉头就走,去寻了药瓶,掷在谢长耳怀里,摔上门板,却仍旧忿忿不平,走回屋里:“为什么给他?一边儿跟我们恩断义绝,一边跑来问我们拿药,我那药是天上掉下来的吗?节度使当年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耗了多少心血,才配得这么几丸药,你倒大方……”
她本来还想骂李嶷那个负心薄意之人,但看到崔琳坐在窗下,虽是夏日,但脸色苍白,身形消瘦,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不由得心一软,说道:“小姐,咱们回营州去吧,住在这里,天气又热,院子又小,让人心烦意乱的。”
这话她这几天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崔琳不过是沉默罢了,今日却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阿爹既然凯旋还朝了,咱们就北上迎一迎吧,离了这里,咱们不回来了。”
桃子张了张嘴,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悲伤之意,想说什么话,却觉得又说不出来。反倒是崔琳安慰她:“我没事,真的,出城跑跑马,离了这里,也许就开心起来了。咱们营州,天高云淡,有万里的草场,心胸都会为之一涤,这京里,太逼仄了。”
她最后甚至笑了一笑:“你瞧,我留了这么多时日,他一直没再来过,刚才那一刻,全当是还清欠他的吧。”
“你欠他什么啊!”桃子又气得跳脚,崔琳却催促她,“快去收拾行李吧,我想爹爹了。”
李玄泽被灌了三遍牛乳,被范医正施了金针,又吃了谢长耳取来的药,终于缓过一口气,被救了回来,只是神志不清,还不能说话。
这个毒太歹毒了,几乎是沾唇即死。李嶷纵然愤怒,但很快就找到了线索。因为送莴笋干来的郑五郎,被人灭口,淹死在了河里。追查下去,很快就将王先儿与张二郎拿到了,那张二郎原是信王府管家的儿子,知道奶娘之子郑五郎常到秦王府上走动,于是买通郑五郎的赌场朋友王先儿,由王先儿撺掇郑五郎将莴笋干送来秦王府里,以换些赏钱,至于那篮莴笋干,是被张二郎下了剧毒。王先儿只喊冤枉,但是张二郎垂头丧气,一言不发,明显已经打算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李嶷知道,他们全盘的计划,并不是打算毒死李玄泽,是打算毒死自己,只不过凑巧今日自己接了李玄泽来府里,又凑巧给了他一个包子罢了,看着李玄泽小小的脸面如金纸,如今仍旧奄奄一息,李嶷痛悔不已,二话不说,提剑就走出门去,老鲍等人连忙拿了兵器,追上他。
话说安阳王李峻,颇有几分坐立不安,心神不宁,倒是那杨鸫道:“殿下,每逢大事,需有静气。”
李峻叹道:“没想到误中副车,怎么这李玄泽竟然去了李嶷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