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一架孤零零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等到了张头市外时略微停顿了下后,继续旁若无人的行驶在唯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
此时的道路两旁全是人,黑压压的至少有五六千人,被全副武装的士兵监视着,或跪俯着、或盘膝瘫坐在地上。
其中大部分人是张头市中的百姓,也有大量没来得及离开的漕帮子弟,全都被当做俘虏对待了。
虽然看管他们的人只有区区三五百人,但没人敢试图反抗。
相反,绝大多数人的眼中还残留着恐惧和不安,宛如一头头待宰的羔羊…
“所以…真的只用了两百人,就拿下了漕帮么…”
赵斌收回目光,神色有些怪异。
他此前嘴上说着从未将漕帮放在眼中,可事实上,想要谋取一个拥有数万子弟的巨型帮派,心理压力还是很大的。
赵斌闭上眼睛,飞快回味着‘覆灭’漕帮的整个过程。
最开始,赵斌只是利用漕帮内忧外患,展开合作谋取利益,等到发现张家的敌意后便以李大嘴为钉子打入其中,并以此为契机开始分化、孤立张家。
在一系列图谋之后,又坐视张家重新落入杨渊手中,彻底堕落。
最后等到时机成熟,完成致命一击。
对比张家前后的表现,赵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结论。
如果是一开始张律带领下的张家,就算再多数倍的人马,赵斌都没有信心可以靠着武力拿下他们。
因为那时的张家在漕帮和江湖上威望正隆,一呼百应、上下齐心,即便是遇到强敌入侵也有的是人脉和手段可以抵御。
而现在的张家,乃至整个漕帮,不过是一盘散沙,一个个都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在曹进齐真正动手之前,漕帮的精气神,他们赖以生存的‘道义’就已经死了。
同样的人,完全不同的结果。
这可能就是兵书上所说的:杀人诛心,上兵伐谋。
马车缓缓停下,赵斌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初见张律时的一幕幕记忆,不由轻叹一口气。
似有所感,当赵斌下车时,看到金士豪正带着两个小孩等候在主宅的台阶之下。
他见到赵斌时,脸上洋溢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这笑容,就和当日两人在襄阳城下第一次认识时那般,纯粹中带着些许的自嘲。
莫名的,赵斌心情大好。
他跳下马车走到金士豪面前,低头看着年长的那个孩子说道:“我记得你,你叫张顺对么。”
张顺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童,赵斌本是想要释放点友好的态度,以免日后有人为难这两兄弟。
却不想,这孩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赵斌磕了个响头,大声说道:“张顺见过大官人,请大官人开恩,饶恕张家。”
一旁懵懂的张贵见兄长跪下,也有模有样地跟着跪下磕头,双眼天真的地打量着赵斌。
赵斌眉头一皱,不解地看向金士豪。
后者微微低头,笑着说道:“赵兄放心,顺儿是个懂事的孩子…等他稍长,我会告诉他真相的。”
说完,一脸坚定地看着赵斌。
赵斌还不至于对两个小娃玩斩草除根那一套,但也会安排一些手段减少后患。比如安排这两孩子给某个富户收养,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显然金士豪不这么想,居然安排张顺当众替张家求情。
这么一来,不管赵斌因为什么原因饶过张家,日后张家人都会把这份功劳算在张顺头上,这个孩子毫无疑问将会被张家人视为重新崛起的希望。
赵斌很想质问下金士豪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么搞就不怕把自己给坑死么?
要知道,张律虽然是自杀的,但当时金士豪的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可以说对张律的死负有直接责任。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张顺这孩子一看就很有主见,等他长大后会有很大概率替张律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