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凉府。
刘贞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胡乱倒毙在荒野上的一具具尸体，眼神茫然。
作为昔日完颜白撒手下最器重的汉人幕僚，刘贞曾一度爬到了元帅府监军之位。
可如今…
“唉…我又该，何去何从…”
平凉府背后有黄河和高原拱卫，可以有效扼守住河西走廊的末端。西可抵御来自北方的敌人，南可遏制通往关中的要道。
其战略意义，对于防守为主的大金国来说，堪称关西第一重镇。
但是随着完颜白撒集团的溃败，平凉府便只剩下勉强自保之力。
其实刘贞很清楚，当年完颜白撒之所以会消极应对蒙古人的入侵，导致最终大败，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没有后方的援助。
完颜白撒不学无术、缺点诸多，可他有个最大的优点：很有自知之明，知人善用。
被金帝针对，断绝支援，仅靠一个被饥荒折磨了两年的关西，想挡住成吉思汗亲自统帅的大军？
开玩笑呢。
换成刘贞自己是完颜白撒，说不定也会自暴自弃，甚至直接举兵投降。
其实从这个角度来看，完颜白撒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早前不惜代价搞钱、搞粮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保障军队的粮饷。
所以刘贞从未后悔跟随那样一个人，也一直在努力地试图保全平凉府，等待有朝一日完颜白撒能够回来。
只是，他熬过了两年前的蒙古人的围攻，等来的却不是完颜白撒的回归。
而是又一场更加令人绝望的战争。
快半年了。
平凉府就像一座孤城，失去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就连城外有百姓为躲避蒙古人的屠杀逃难而来，城中的守将也不敢开门接纳。
除了怕蒙古人趁机杀进来，也因为粮食，快要耗尽了…
长期的消耗和战争，城中剩下的三万守军，连人手一把武器都做不到。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绝望：不敢出城，不愿冒险，如同一潭死水。
刘贞通过持续的观察，已经发现蒙古军的主力早就去了别处，所以一直在试图说服新任平凉行省完颜完展大人，尝试突围，前往凤翔府寻找生机。
可后者早已被蒙古军吓破胆，根本不接受任何冒险的行为。
结果说的多了，还在完颜启奴挑拨下，将他驱逐出了元帅府，降职为仓场司使，负责管理粮草仓储。
在这样一个粮草即将耗尽的时刻，授予他这样职务，完颜启奴明显是准备要他的命啊。
何必呢？
刘贞实在想不明白，完颜启奴为什么要这样仇恨自己。
那么多年以来，他才是那个一直被排挤和受到欺压的人啊…
他的视线下移，趴在城垛上望着城墙脚下，那些肮脏而尖锐的木刺，..看着看着….刘贞脑袋莫名一空。
恍惚间，他想要跳下去，结束自己憋屈的一生。
“刘贞！我找你好久了，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惊呼声，让刘贞从恍惚的意识中惊醒过来，他大口喘着气，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产生那种软弱轻生的念头。
但很快，他又硬生生压制住狼狈的样子，调整好表情，转过身看向来人。
是赵梅。
当日那个说服完颜白撒，重用还是边城县尉的刘贞，然后和他一起招募数万藩人，击败西夏的赵梅。
刘贞和赵梅的关西极好，不仅因为知遇之恩，还因为两人都是汉人，需要抱团取暖，所以私下里以兄弟相称。
不过自从完颜白撒离开之后，两人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赵梅也没比刘贞好到哪去，已经被完颜完展那个胆小鬼，打发去巡视城内治安了。这在战时，是个最得罪人的职务。
“兄长，你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