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宋末名将杜皋,其实人生轨迹和余玠高度相似。
他同样是南方人,家世同样也是不大不小的官宦之家,然后同样因为某种原因背井离乡,来到了淮南给人当军中幕僚。
而且两人的做事风格和理念还很相近,都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拘小格,兼具大胆和心细的帅才,也都同样反对贸然灭金收复北方故土。
更巧合的是,余玠破格被提拔为成为盱眙守将的时候,杜皋也刚刚在不远处的安丰军担任知军。
唯一的不同,是他和赵范兄弟不属于一个派系,属于前前任淮军大佬曾式中的人,老领导退后便成了淮军体系中的透明人,一直在搞后勤工作。
他最近的一份职务,是淮西转运判官,也就是搞后勤审核的。
因原安丰军知军在金军南下后的不作为,与对面的余玠形成鲜明对比,引得赵范兄弟感到不满,便保举了已经年近六十的杜皋上位,以期改变被动的战局…
别的先不说,这两兄弟在知人善用这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
……
所谓的安丰军其实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寿春,和盱眙之间隔着一个濠州,位于淮南西路的最北部。
金军南下找补不走寿春,便是因为寿春这地方…太鸡肋。
有人可能会质疑,说淮河与淝水交汇的寿春鸡肋,这是认真的么?
要知道寿春可是曾经楚国的都城,且自古以来一直有着:得寿春者得江淮的说法。
而三国时的寿春之战,东晋时期的淝水之战也证明了这一点,这两场发生在寿春的著名战争,直接决定了天下大势走向。
这样一个地方,怎么可以说是鸡肋?
那就得问黄河了,为啥要夺淮改道了。
其实在隋朝修建大运河之后,寿春的水利垄断优势就逐渐枯竭,战略地位开始变得平庸。
到了黄河夺淮之后,江淮地区的地形又一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寿春便不再是争夺江淮的关键所在,完全可以轻松绕行。
但可能是古代的战略思想更新速度太慢,所以惯性使然下,寿春在传统军事观念中还是那个争夺淮南的关键要地。
南宋依旧在此设置节度州,屯驻重兵。
这便是安丰军的由来。
孟珙抽调淮军主力驰援长江防线之时,大部分地区都被抽调了兵力,不过安丰军因为挂着淮南门户的名头,在淮军序列中优先级别比较高,所以抽调的比例相对较小。
至今依旧保持有近三千人的守军规模。
而且其地理优势虽然因为水道废弛而降低,但也只是废弛而不是消失,想要打下来少不得要借助一些水师之利,需要徐徐图之。
仅这一条,就让急于南下找补的金军失去对安丰军的兴趣,选择沿着洪泽湖走濠州南下。
杜皋虽是文化人,但他年轻时候在战场上的行事作风,其实和曹友闻很像。
曹友闻被世人称为‘一身是胆’,只因他浑身上下都是奋勇杀敌留下的伤口。
而杜皋的胆,却长在他的脸上。
他刚出道时在庐州当军中幕僚,恰逢金军南下围攻滁州,他随军驰援身先士卒,脸上中了两箭依旧死战不退,直至率军杀败金兵。
其后还上演过和曹友闻一样的单骑救城的义举。
曾式中对杜皋非常欣赏,保他走上了仕途。
淮军的将士也对这样一个胆气过人的文人,很是敬服。
不过杜皋‘平凡’的出身,决定了他仕途注定坎坷,年近六十才真正第一次有独领一军的机会。
硬生生将一个本该在战场上纵横的猛人,变成了军事发明家…
杜皋看着前方军营外幕天席地的绵雨,心绪难平。
他已经老了,却又迎来了一个可以独立领兵为国而战的机会。
说激动吧,有那么一点,毕竟少时梦想终得实现。比起姓陆的那位老兄,他至少不用去写什么‘家书勿忘告乃翁。’
也不必用酒精麻醉自己后,崩溃到哭唧唧的端着灯大半夜去看尘封的配剑。他已经将自己的宝剑磨得程亮,随时准备痛饮敌人的鲜血。
可这机会,是不是来得稍微晚了点?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今日方知,此中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