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伯年轻时也曾号召义军镇压逆贼,不知人力物力从何而来?”
赵彦呐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一个很奇特的现象。
每逢国难兵灾朝廷无法承担时,就会将这种社会责任转嫁给地方的豪绅世家。
可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会甘心把好处吐出来?
除非允许他们以私人名义扩军,有崛起为军阀的机会。
否则那些掌握着话语权的世家豪族,会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势将这种义务转嫁出去。
老百姓当然是其中之一,但真正的大头却出在那些商人和没根基的新兴小地主身上。
到了南宋末期的时候,官宦人家掌握的土地和资源越来越多,而民间的富户却渐渐沦为早前那些底层百姓一样,任人宰割。
这其实很好理解。
大家都活不好的情况下,自然会从下到上依次榨干社会各个阶层的养分,直到彻底玩崩…
赵彦呐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他所在阶层注定他只能去习惯这种事情。
“如今大蒙古国已经打进关中,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威胁到秦州和凤翔府。一旦两地有失,以那些鞑子侵略成性的作风,很可能直接顺势南下…”
“这,这…”
赵彦呐脸色微微发白,长期在夹缝中夹着尾巴求生的经历早已将他当年的雄心壮志给消磨殆尽,反而变得事事谨慎小心。
听到蒙古人会南下后,第一反应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懊恼地哼了一声,呵斥道:“你休要危言耸听。我们和大蒙古国无冤无仇,怎么会平白开战?”
赵斌心中对这自欺欺人的说法嗤之以鼻。
不过他知道不能当面扫老赵的面子,嘴中赞道:“世伯是谦谦君子,会这么想是肯定的。但那些蛮子可不懂什么礼义廉耻,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当年大金国还不是曾受过我们大宋的扶持,结果呢?
世伯啊,你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看待那些贪婪又凶残的蛮子不是?”
这帽子把赵彦呐给整不会了。
不过他只是胆小,实则在军略上颇有见地,知道确实存在赵斌所说的那种可能。
赵彦呐精神恍惚了数息之后,一甩头说道:“少扯这些没用的。就算北边的鞑子会来犯,和你所作所为又有何关系?”
“当然是大有关系的。”
赵斌露出一个阴险的表情说道:“如今外三关和五州被郑损长期折腾,导致武备松弛人心不齐。别说对付那些打得金国和西朝狼狈不堪的大蒙古国军队了,就算是前些年那支衰败的金军,都能轻易打进来…世伯以为然否?”
他见赵彦呐不反驳,继续说道:“到时候,还得调集西川各地的驻军往前线支援。可你也知道这得通过郑帅的调度才行。
他不通军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他还和汉中各大家族闹得非常不愉快。
郑损什么人你也应该知道,以他的为人只要到时候故意让各地的援军慢上一些,就能导致各大家族被鞑子兵锋所害…”
赵彦呐脸色难看地呵斥道:“住口,你怎么能说这种话?郑大帅…不是这样的人!”
可他内心真的这么想么?
赵彦呐可是在郑损身边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哪会不知道对方的行事风格?
完全是一个善于依附权贵,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败类。
呵斥赵斌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赵斌眼睛一眯,丝毫不怂地说道:“世伯你骂我也要说的,我听说如今凤州城新来的守将潘虎仗着背后有郑损撑腰为非作歹,还打杀不少质疑他的军士,导致人心惶惶。
难道以您的智慧,会猜不出他这么做的目的么?”
赵彦呐的脸色越发难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说到底郑损这种做法,最刺痛的人反而是他。
因为赵彦呐是高血统的宗室成员,尽管被其他宗室冷落,但骨子里依旧会想着去维护皇室的利益。
“郑损靠不住,那西军守护的防线也就可能会出现严重纰漏。一旦汉中有失,世伯你身为兴元府知府和制帅,将会首当其冲。
因此小侄认为,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在关键时候可以给咱们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