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赵斌先走入亭中,慢条斯理地用衣袖扇了扇石凳上的灰尘,再一指周围几乎空无一物的院子笑道:
“这该不会是大官人你的住所吧?恐怕就是咱官家宫里的冷院都比这里要有人气得多啊。”
全贵猛地站起身来,面色愤怒地看着赵斌厉声怒喝:“放肆!赵文武,你怎么敢公然辱及官家颜面!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还真是个忠君爱国的家伙啊…这点刺激就跳脚了,我的大招岂不是又白费了?’
面对全贵的激烈反应,赵斌心中暗笑。不过脸上却露出个诧异的表情,看着激动的全贵问道:“我怎么就辱及官家了?”
“你公然取笑后宫,仅此一项就足以教你人头落地!”
“哟~”
赵斌也抱着双臂站起身来,嘲讽道:“当了密探头子就是不一样啊,利国利民的大事没见你做下几件。反到这栽赃陷害,迫害忠良的手段越发高明了啊。”
全贵越发愤怒,忍不住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赵斌见状心中一突,知道再逗下去没准真把自己给祸祸了,当即脸色一正,喝道:
“你好歹也是掌控大军谍报的机要军务,虽然品序不高,但能担任这个职务的最后大多都会成为国之栋梁。
反观打入冷宫的都是被朝廷定义为犯妇之人,我听说就连宫里的奴婢都敢欺辱那些女子,拿你一破院子和冷宫相比并无任何嘲讽官家之意。这不是栽赃陷害,又是什么?”
“哼!任你巧舌如簧,官家的家事也不是你可以在背后用来戏耍的!”
古人就是这点不好,尤其是从小到大被灌输了一些忠君爱国思想、意志又偏偏格外坚定的家伙,脾气简直就和牛一样倔。
赵斌见不得他顽固到无可救药的样子,插着腰地怪笑道:
“那你可说错了。我此前在临安时要是同意史弥远跟着他混,说不定过几年就能混个郡王什么的,你可别忘了我‘名义’上也是宗室之后呢…自家人吐槽自己那些破事几句,就算官家知道了还能来计较不成?”
全贵全身一僵,绷不住了。
他很想怼一句:那你怎么不去投靠史弥远。
但一想到吼出来的后果,赵斌肯定没事,反而这没底线的家伙要是去外面搬弄是非的话,全贵自己更可能被赵彦呐和本地的官僚世家记恨在心。
‘不对!这小子从门口开始,就一次次在挑战我的底线,太刻意了!他是故意在激怒我!?可是...为什么?’
全贵莫名的惊出一身冷汗,往后退了几步,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赵斌。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他没想到短短两年的功夫,赵斌的心机居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像是抓住了他的命脉一般,随口一两句话都能激地一向冷静的他情绪失控。
这种手段,比起那些通透人情世故的老狐狸也不遑多让了。
更可怕的是,赵斌的年纪决定了他身上有着属于年轻人的那种冲劲和无所畏惧,这样的人…
实在太过危险,危险到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掌控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他全贵就真的是那种只被人随口刺激几句,就会暴跳如雷的蠢货么?
绝对不是。
那为什么每次面对赵文武的时候,都会失了方寸?
不自觉地,全贵想到了年前曾来找过自己的至交曹友闻。
他曾经眼神带着迷茫和不安地对赵斌此人做了评价:当世枭雄,忠奸难断。
全贵当时对这说法嗤之以鼻,因为在他看来赵斌就是个擅长偷奸耍滑、溜须拍马的奸商和投机分子,十足的奸佞一个。
永远是那个当初第一次见到时,那个畏畏缩缩的山野青年。
此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对赵斌的心态有问题后,突然领悟到了曹友闻眼中的迷茫和不安因何而来。
如果之前自己看到的一切形象,都是赵斌的伪装或者自己的偏见障,那么抛开所有表象后真正的他会是什么样呢?
是了。
在他的治理下,短时间内就变得异常繁荣、百姓安居乐业的石泉县和赵家庄,
轻而易举打造出繁茂的商贸网络,
还有赵斌那些只露出冰山一角却让全贵坐立不安的,难以统计具体数量的忠实护者们...他以前一直处于居高临下的对抗示意中,因为他一开始遇到的赵斌是那样的弱小而无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