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江寒低眉应道 —— 这是他和梁文君事先商量好的化名。
“你叫王芫?” 郭村正又转向梁文君。
“是。” 梁文君也顺着应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沈逸突然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倨傲:“王芫,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梁文君心中一凛,缓缓抬起头。她今日特意穿了素色旧衣,还故意含胸低头,想掩饰容貌,可天生的美人胚子哪里藏得住?沈逸眼睛一亮,当即起身要凑上前细看,可刚走两步,一股浓烈的酸腐臭味猛地钻进鼻腔。他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捂住鼻子后退,坐回椅子上,厉声问:“什么味道?这么臭!”
梁文君垂着头,低声回道:“回大人,小女子自小身带些异臭,平日里穿得厚实些、少出汗,便不那么明显……”
“狐臭?” 沈逸顿时没了兴致,不耐烦地对郭村正说:“赶紧把文书给他们,画了押就完事,我还有别的正事要办。”
郭村正狠狠瞪了李婶一眼 —— 显然是嫌她没说清 “美人” 竟有狐臭,随即抓起桌上的文书丢给江寒,没好气道:“村东头有间空屋,你们自己过去看。”
江寒接过文书,低头细看:
【今有襄邑范辩,自愿将城外年华村东宅舍一处,赁与洛阳伊川人王寒、王芫兄妹居停。议定岁租银贰两,按年交纳。舍屋完好,两共对面平章,依约使用。恐人无信,故立此契,画指为记。大郑元年十一月二十日起。】
他心中冷笑:前前后后给了李婶足有五两银子,到头来年租才二两,这婆子当真是雁过拔毛。再看沈逸和郭村正那副贪财的嘴脸,倒也不难理解 —— 这乱世之中,人人都想多捞几分好处。
江寒不再多言,按了手印递回文书。郭村正粗略看了一眼,把一串钥匙丢给他,警告道:“你们是外乡人,到了村里安分点,别惹是非,记得和邻里处好关系。”
江寒点头应下。郭村正给李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两人去看房。
三人走后,沈逸沉凝片刻,缓声道:“其貌尚可,然身有异味,实乃晦气!”
郭村正肃然道:“李婆子曾信誓旦旦言其为美女,不想……沈管家莫要气恼,此兄妹二人出手甚是阔绰,想必昔日亦为名门望族,故而,尚有油水可捞,待日后再图之,况此女尚需为范家劳作!”
沈逸看着郭村正,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范家家大业大,多些钱财,于这乱世之中,亦有所用。”郭村正颔首应是。
刚走出村正家的院门,李婶忽然顿住脚,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你们自己去村东找吧,我还有事。” 语气又冷又硬,像是刚才那个邀功讨好的人根本不是她。
“狗眼看人低的势利小人!” 待李婶走远,江寒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梁文君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笑着宽慰:“别跟她一般见识,咱们先去看看房子。”
村东头的旧屋很好找,不过一看便知许久没人住了 —— 院墙塌了一角,院内杂草长得快有半人高,屋里更是布满了蛛网,灰尘厚得能埋住脚面。
江寒叹了口气:“屋子倒是不算小,就是收拾起来得费不少功夫。”
“先把卧房和堂屋收拾出来,能住人、不耽误你休息就行。明天我再回龙王庙把咱们的东西搬过来,剩下的慢慢收拾。” 梁文君说着,从墙角抄起一把旧扫帚,踮着脚扫起房梁上的蛛网,灰尘簌簌往下落,呛得她轻轻咳了两声。
江寒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方才的事,好奇地问:“对了,文君,你身上那股臭味是怎么弄的?”
梁文君放下扫帚,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狡黠地笑了:“你猜?” 说着,她掀开最外层的油纸 ——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江寒猝不及防,差点被熏得后退一步。
“是条腐烂的咸鱼?” 他惊道。
“嗯!” 梁文君点头,“路上我一直用厚油纸包着,刚才沈逸要细看时,才悄悄掀开了一角。”
江寒忍不住赞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