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了!”何季蓉的声音带着哭腔,用湿帕子轻柔地擦拭他额头的冷汗,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掀开薄被一角,露出他裹着纱布的胳膊,指尖颤抖着抚过那粗糙的布面,声音破碎:“都是为了我……若不是我,你怎会……”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砸在江寒的手背上,滚烫。
江寒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心口像被重锤砸过。他反手用尽力气攥住她的手腕,那力道虚弱却异常坚定,喘息着,一字一句道:“傻话……为你……莫说一刀……就是这条胳膊……废了……也……无妨!”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喘息,眼神却固执地锁住她。
何季蓉将脸埋进他滚烫的掌心,泪水浸湿了他的皮肤,肩膀无声地抽动。江寒艰难地抬手,用指腹笨拙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声音虚弱却温柔:“别怕……风寒……总会好的……”他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痛苦地拧紧。
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悲戚。何季蓉慌忙拭泪,挺直脊背,哑声问:“谁?”
“是我,何姐姐。”梁文君推门而入,迅速反手将门闩扣紧,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室内昏暗的光线映着她严肃的脸庞,她目光扫过形容枯槁的江寒和泪痕未干的何季蓉,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何姐姐,江公子,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不让公子好起来!”
何季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说什么?”
“郎中的诊断从未变过,风寒而已。可这药吃了多少日?不仅未见起色,反而……”梁文君走到床边,拿起小几上残留药渣的碗,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心紧锁,“症既无疑,那问题只能出在——药上!”
“药?”何季蓉失声反驳,语气尖锐起来,“方子是当着我们的面写的!抓药的人……是王喜?可他是徐府管家,徐伯伯待我们……”她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列举徐掌柜的种种关照,语气因激动而拔高。
“何姐姐!”梁文君按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试图安抚,“稍安勿躁。或许……只是王喜一人从中作梗?”
一直沉默的江寒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晰:“蓉儿……”他看向何季蓉,眼神锐利,“你记不记得……何家洧州的货物被劫一事?你说过……路线绝密,不是何家亲信不可能知道……却在宋城至洧州……被劫?”
何季蓉怔住,下意识点头:“是……可现在看来那肯定是杜伏威……”
“杜伏威……如何得知?”江寒追问,每个字都敲在何季蓉心上。
何季蓉茫然摇头:“他不可能知道。”
“那……徐掌柜……可知?”江寒的目光如炬,紧盯着她。
何季蓉脸色一白,迟疑道:“他……或许听老郑提过……但……”
“老郑……”江寒喘息着,眼神愈发幽深,“老郑……怎么死的?”
“酒后……坠楼。”梁文君接口,声音低沉。
“若……徐掌柜……真有异心……”江寒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刀,“老郑……那夜……找他喝酒……听到了……不该听的……所以……被灭口……”他拼尽全力说出这可怕的推测,胸膛剧烈起伏。
何季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这都只是推测……”她摇着头,拒绝相信这残酷的联想。
梁文君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决然:“何姐姐,是不是推测……很快就有答案了。”
话音刚落,门外再次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谁?”何季蓉的声音绷紧。
“是我,杏儿!”
杏儿闪身进来,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警惕地关好门,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梁文君,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小姐!您料得一点没错!别的郎中说,这方子里添了好几味药性相冲的东西!表面治风寒,实则拖垮身子,尤其不利伤口愈合!他还说……”她喘了口气,“这方子歹毒得很,长期服用,小病也能拖成大病!”
何季蓉猛地站起,一把夺过那药方,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眼神从惊疑到愤怒,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