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画虽好,也莫要辜负了这江都新采的雨前龙井。”梁文君端着茶盏,袅袅娜娜地走到王喜身侧。她眉目含笑,眼波流转,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双手将茶盏奉上,姿态温婉又隐含风情。
王喜受宠若惊,慌忙接过茶盏。指尖相接时,他竟顺势一把握住梁文君的手腕,粗糙的手指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暧昧地摩挲,涎着脸笑道:“姑娘的手,比这羊脂玉盏还要温润三分……”
梁文君强忍着甩开的冲动,面上飞霞更甚,猛地抽回手,嗔道:“王管家!茶要凉了!”她退开两步,指尖悄悄在衣襟上蹭了蹭。
王喜嘿嘿一笑,不以为意,仰头将一盏茶饮尽,咂咂嘴:“好茶!好画!更有佳人……”他放下茶盏,眼神开始变得迷离浑浊,身体也微微摇晃起来,“此情此景……神仙不换……”他踉跄着朝梁文君扑来,“美人儿,我……”
话音未落,他肥胖的身体猛地一晃,眼白上翻,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怪响,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震得小几上的茶具叮当作响,人事不省。
杏儿吓得捂住了嘴,小脸煞白,颤声道:“小……小姐……他,他不会是……死了吧?”
梁文君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俯身探了探王喜的鼻息,低声道:“无妨,不过是些‘醉梦散’,够他睡上一大觉罢了。”她不再迟疑,迅速在王喜油腻的衣襟内摸索,指尖触到折叠的硬纸,立刻抽出来——正是那张药方!
“杏儿!笔墨!快!”梁文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杏儿慌忙找来纸笔。梁文君就着窗边的光线,将药方铺开,凝神屏息,笔走龙蛇,飞快地誊抄了一份。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快,却又力透纸背。抄毕,她将原方依样折好,塞回王喜怀中,又仔细抚平他衣襟的褶皱,抹去一切痕迹。
半刻钟后,梁文君蹲下身,用力拍打着王喜的肥脸:“王管家?王管家?醒醒!”
王喜眼皮颤动,浑浊的眼珠茫然地转动着,好半晌才聚焦。“唔……这……这是怎么了?”他挣扎着坐起,捂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懵懂。
“可吓死我了!”梁文君抚着心口,脸上适时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方才正说着话呢,您突然就栽倒在地,怎么叫都叫不醒!莫不是最近太过劳累?”
王喜茫然四顾,又低头慌乱地摸了摸怀里的药方和钱袋,发现并无缺失,这才松了口气,晃晃沉重的脑袋:“哎……许是……许是这几日事多,有些乏了。失礼失礼!梁姑娘,老爷的差事耽搁不得,我得赶紧去了!”他扶着桌子站起,脚步虚浮地踉跄出门,背影仓惶。
门一关上,梁文君脸上的惊惶瞬间褪去,只剩冷冽。她将誊好的药方塞给杏儿,语速飞快:“快!去街上寻个生面孔的郎中,避开‘万安散局’,把这方子给他看。问清楚,若真是这药有问题,让他另开一剂对症治风寒、助恢复的方子来!若有人问起,只说是给我调养身子的补药,明白了?”
“小姐,您不一同去吗?”杏儿攥紧了纸条,有些不安。
“我若同去,目标太大,只怕打草惊蛇。”梁文君按住杏儿的肩膀,目光锐利,“我得去江寒那儿。你机灵些,快去快回!”
江寒屋内。
浓郁的药味几乎凝滞在空气中,混着何季蓉身上淡淡的汗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泪咸。窗棂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何季蓉枯坐床沿的侧影。她握着江寒未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冰凉,目光空洞地望着他缠着绷带的臂膀——那里渗出的淡淡血痕,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心。江寒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灰败,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蓉儿……你去歇歇……”江寒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震得他整个身体蜷缩起来,额上青筋暴跳。何季蓉慌忙用帕子去接,帕子上瞬间洇开一抹刺目的暗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