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寒意未散,何季蓉便去敲江寒的房门。敲了半天,里头静悄悄的,一丝回应也无。她心头一紧,顾不上礼数,伸手用力推开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带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江寒蜷缩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连鬓角都湿透了。他呼吸粗重,身体在薄被下微微发颤。
何季蓉快步冲到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昨晚还好好的,怎么烧成这样了?”她急得眼圈泛红,慌忙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湿帕子,浸了冷水拧干,小心翼翼地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冰凉触感让江寒紧蹙的眉头似乎松了一瞬。
江寒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何季蓉焦急的脸。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撕心裂肺,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好不容易止住,他才哑着嗓子,气息微弱地说:“咳……估计是……咳……气候不适应,着凉了,嗓子发炎……没事,歇、歇两天就好。”
“胡说八道!”何季蓉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嗓子都这样了还没事?你别说话了,我这就去请郎中!”她紧紧握了握他滚烫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传过去,随即转身风一样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梁文君、徐掌柜,还有几个下人,都涌进了这间骤然显得拥挤的屋子。
“哎呀,江公子这是……”徐掌柜搓着手,一脸“关切”地凑近床边,那双精明的眼睛飞快地在江寒和何季蓉之间扫视。
何季蓉正用湿帕子仔细擦拭江寒颈间的汗,头也没抬,声音低哑:“怕是染了风寒,一路奔波,天气又凉,就病倒了。”
“郎中请了吗?”徐掌柜追问,语气听着是焦急,眼神却有些闪烁。
“去请了!”何季蓉话音刚落,郎中已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这时,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梁文君悄悄往前挪了一步。她看着江寒紧闭双眼、痛苦喘息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目光触及何季蓉紧紧包裹着江寒手掌的那双手,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梁文君默默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翻涌的焦虑和关切死死压回心底,只能移开视线,盯着床沿一角,强自镇定。
郎中坐下,搭着江寒的手腕凝神诊脉。片刻后,他捋着胡须点点头:“确是风寒邪气入体,来势汹汹。老夫开个方子,按时服药,好生调理,别再受风,几日便可见好。”他提笔写下药方,递给何季蓉和徐掌柜。
众人这才像是松了口气,屋内的紧绷感稍缓。
徐掌柜接过药方,一脸感激地对郎中拱手:“有劳先生了。”随即转身,扬了扬药方,对候着的下人吩咐:“快!叫王喜带人,赶紧去抓药,一刻也别耽搁!”
何季蓉看着药方,眉头依然紧锁,上前一步道:“徐伯,要不我也跟着去吧,心里踏实些。”
一直沉默的梁文君立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姐姐还是留在这里照顾江公子要紧。我和杏儿跟去就好,定会把药抓回来。”她目光恳切地看向何季蓉。
何季蓉看了看床上昏睡的江寒,又看了看梁文君,终于点头:“也好……辛苦妹妹了。”
众人陆续离开,房间安静下来。徐掌柜踱到何季蓉身边,语气“恳切”地劝道:“蓉儿啊,江公子这病来得急,北上长安的事,不如先缓一缓?你们一路风尘仆仆,正好借此机会在府里好生歇息调养,养足了精神再上路不迟。”他嘴角掠过一丝极快、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又换回那副慈祥长辈的面孔。
何季蓉疲惫地点点头,心思都在江寒身上:“是,徐伯。我想先修书一封给长安的二哥,说明情况,后面再做打算。”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告诉我。”,徐掌柜连连点头,背着手慢慢踱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