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只有极少机会能同时体验到人生的痛苦与欢乐,这本不应该同时出现在同一人身上,但拉肚子偏偏就给人提供了一次这样的机会。
何小天再次得到了一次这样的机会,但却已有种离死不远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从昨天晚上他第四次拉肚子的时候出现的,一直到今天早上他已拉了不下十五次,到后面几次拉出的已全是黄水,即便这样也都还意犹未尽。他很奇怪,昨天的晚饭他只吃了一个馒头,今早连餐厅都没敢去,身为一个正常人到底是怎么拉出这么多东西的?
他如烂泥一般的歪倒在桌面上,像是生吞下了二斤蒙汗药,脑袋晕乎乎的全身都已使不出力气,偏偏这时前方那浓烈的仿佛变质一样的头油气味又持续不断的钻入他的鼻孔。没有什么比这更折磨人的了。
谭雁回了教室,将带回的一摞模拟试题分传下去。从前各科课代表和老师发试卷时都会按每列的人数一张一张数出来从前往后传,但自进入高三下学期以后,就再没有几个人肯这样浪费时间了,只是将试卷随意的分成几摞直接就传,这样只在前几排不会有缺,后几排必然有多有少,到时只需要他们自己调配一下即可。
教室里还在乎自己有没有试卷的人已不剩多少,只需要照顾每排的前几个人即可,有时试卷的数量不够,老师也会让后几排的人自己复习。
“喂,我们这里没卷子!”张亚楠抽空吆喝了一声,几个女生也跟着叫了一声。
她带领附近的几个女生从早读就开始打闹说笑,吃过早饭后又一直欢腾到临近上课,全班人无不深受其扰,都恨不能跳出来堵住她的嘴,甚至一刀宰之除之而后快。
但不管怎样,没有人会和校长的侄女过不去的。
她们都不是会做题的人,甚至都不是看得懂题的人,但现在试卷不够,她们却都不满的吆喝起来。
谭雁一句话都没有说,走到后排转了一圈,将地上一摞没人要的试卷捡起来全部都交给她。张亚楠看也不看,拿过来塞进了自己桌洞,转头继续聊天。
课大约到一半,李育新姗姗来迟。他左手提着一个保温杯,右手从右屁股口袋里掏出一张试卷:“拿出上节课还没来得及讲的题。”
教室里一片翻找试卷的声音。
何小天已没了动静,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趴在桌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了还是死了。
“这套题只有陈仁刚同学选择填空全对,郑天均同学错了一个。唉,强调过千百遍了,要强调到什么时候你才肯听?这道题说句实在话,人家班都是满分,只有咱们错四五道,先不说别的,只选择填空你就错成这个样子,大题你能做得多好?都是经常做的题,强调过千百遍的题——真是服了,每次都为这点事逼我发火,你们能不能让我高兴高兴?你就好好做一次,让我高兴高兴好不好?
你看第2题,第2题还有做错的,这简直是小菜一碟的题,强调过多少遍,我们又错!第5题,我为这个类型的题发过多少次火了?我可爱的同学们,这还都是些学习不错的同学——5分!5分没了!怎么办?怎么办!一点办法都没有!咱们说过,这样的题直接赋值就可以,从奇偶性、单调性,赋几个值画图看一看,结果很多同学又做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