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长成了少女。那无拘无束的天性,那惊人的美丽,处处显示着她的存在。她任性,她骄傲,她快乐。从她身上,再难看到儿时生活的阴影。她也竭力想把小时候的事忘掉。她好像已经忘掉了。可是自从考上高中,认识地龙以后,她忽然又记起来了。那个孤独而执拗的“小单干”,勾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也引起她巨大的同情。她也曾孤独过,“单干”过,但她熬出来了,跳出来了。地龙没有跳出来。外界的重压使他变了形。他一声不吭地承受着,反抗着。表现出一种男性的倔强。那是一种意志和强力的凝聚。猫猫一看到他,便觉得有一股磁石般的吸引力在拉她。便觉得心里堵得慌。她老想冲他喊:“地龙,你喊叫吧!你打人吧!你发疯吧!那样你会好受,你会轻松。你不要老闷着!”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就这么干过。那时,她不感到压抑,只感到一种发泄的快感。她希望地龙也这么干。地龙有时骂人,有时打人。别人视为野蛮。猫猫却为他高兴,为他辩护。她理解他,理解一个孤独者的内心。她觉得自己的心和他是相通的。她爱上他了。他是个硬汉子。她开始向他传递一个少女最隐私的情感。那是一种狂热的初恋。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地龙感觉到了。他们同位两年。一开始,地龙吃惊。后来便沉默,心里却暖。他太孤单了。他渴望友谊和理解。而一个少女的友谊和理解更令他感动,令他心慌意乱。
猫猫比地龙大一岁。她时时关心着他。一时像个妹妹。一时像个姐。有一次,地龙重感冒。在晚自习课上,猫猫听他喘气重,就低声问:“你怎么啦?”声音柔柔的。地龙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猫猫看他脸烧得通红,一时急了,站起来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尖叫起来:“啊哟!烧成这样还不去看?”全班同学都在,看她和地龙亲昵的样子,都“哧哧”地笑。猫猫自觉失态,脸刷地红了。刚坐下,又生气,野劲上来了。她又站起来,红着脸嚷:“笑什么!人家发高烧,摸摸额就值得笑?无聊!”地龙窘得脸也紫了,在下面扯她的衣服,让她坐下。一个男生在后头叫:“还是亲亲吧,光摸摸不顶用的!”“亲就亲!”没等地龙闪开,她就弯下身在他额上吻了一下,“看到了吗?让你眼馋!”一屋人哄地大笑。地龙又感动又害羞,弄得不知所措。猫猫绯红着脸,伸手拉起他来:“还不快去看病?理他们!”地龙脸紫得像猪肝,被她一溜跟斗拉出教室。林平也笑了。但他很快制止住大家,也随后跟了出来。
地龙是一块铁砣子。猫猫是一团烈火,是烧着烈火的炉膛。他被她熔化了。打那以后,两人的关系迅速发展了。他们常一块出去。一次在野地里,地龙突然拉住她的手:“野猫子,我真……感激你!”眼里闪着泪花。是第一次主动碰她。猫猫仰起头,笑了:“乡下佬,你尽说傻话!”脸烧烧的。地龙抑制不住激动,一下扳住她的双肩,双手滑动着捧起她的脸,在月光下定定地看:“野猫子,你真……美!”“知道!还用你说?”猫猫娇嗔着,往前倒。蓦地,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这一对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每一天都陶醉在热恋的幸福中。地龙有了猫猫的爱,顿觉自己富有起来。似乎拥有整个世界。
七 他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徘徊
可现在,好像到了世界末日。眼前一片漆黑。
高考结束,同学们各奔前程了。地龙没有走,仍住在原来的学生宿舍里。这是两间宿舍。排放着十张双层床。空****的。只有地龙一个人蜷曲在角落里。像一条被遗弃的狗,无处可去。整座校园,大概也只有他一个学生了。
不。还有一个鬼魂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