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北云斋”这三个字祖祖辈辈的流传,关于他们的传言更是不胜枚举,与其得罪一个流传百年的“传说”,不如得罪陈府讨她欢心的实在。
张客卿招手让人上茶,九歌自然欢心一笑,便道,“九某有一事要告知大人。”
“斋主请讲。”
“九某已经查证,此前的命案正是陈文主使,三位死者皆是知道其贩售私盐惨遭杀害,只是凶手在今晚的打斗中身故无从查证。好在这本账目可以将其定罪,也算了却清平府的一桩心事。”九歌说起浑话来根本不用打草稿,这点就连白也很佩服。
“斋主说是陈文主使?这……下官实在难以置信。”纵然让张客卿将陈府这样光辉的形象,在心中抹去是不大可能的。
九歌不作答,闷声喝茶,县衙内骤然安静得连树叶掉落的声音也听得见,气氛未免有些尴尬。
张客卿总是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惹她不痛快了,但将说出口的话在心中过了好几轮也没发现什么不妥。
万幸的事在沉默了半晌后,林峰铁青着脸带着人马回来了,身后还抬着一个精神失常的陈文,另一边是怎么也叫不醒的陈灼。
林峰做事麻利,脸上却挂着清晰可见的冷汗,一只手死死捏着刀柄,像是看到了什么终身难忘的东西。
“出了何事?”张客卿见林峰的眼神呆呆的,他身后跟着的人也精神也不好,更别说看上去就像疯子的陈文了。
“属下失仪。”林峰抱拳鞠躬,看了眼九歌和白,连忙振作不让外人看扁了县衙的人,“大人,事态严重,只怕需要您亲自前往一趟。”
安顿好了陈文和陈灼,在张客卿的相邀下九歌也只能作陪,出门时天空又下起了小雨,一行人行色匆匆唯有九歌打了伞,白色微黄的伞在夜色中略有醒目。
因为今晚的动静,陈府周围的人家也都没有安稳觉睡,这一晚上已经看到县衙的人来来回回跑了两趟了,好奇心更大过睡意,都想知道陈府究竟出了何事。
才刚进门,张客卿就连忙退了出来,狠狠吸了一口冷气,稳定情绪看着一片狼藉的陈府对身后人道,“仔细脚下!”
“是。”
门口仰躺着两具早已冰凉的尸体,比起之前的命案这次死者更惨,且不说他们脸上极度恐惧的表情,光是看到遍体鳞伤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死前的挣扎场面。
张客卿不知究竟出了何事,只能带人继续深入,昔日喧闹的陈府早已不是人待的地方,越往里走越凄惨,直到走到院落,周围已经尸横遍野无处落脚。
“可还有幸存者?”张客卿同样脸色铁青道。
“全府唯有陈文和陈灼幸免。”
张客卿猛地吸了口气,被空气中的血腥味呛了几口,痛惜道,“究竟是何人下的毒手。”
“陈府丧尽天良,自有天罚。”九歌接话。
“斋主此言……”
“大人!”一个人匆匆跑了过来,“大人,请您快些过来。”
“带路。”
只见有七八个赤裸上身的年轻人正在搬动砖块,另外又一排人拿着火把,将这片黑暗照得宛若白昼,在这寒冬腊月里,他们的呼吸却是滚烫的。
腰间的佩刀也已经放在了一边,整齐的一字摆开,但光看整齐划一的裤子和黑靴就知道是官府的人。
林峰咳嗽了几声那几个人才停下来,赶紧过来给张客卿请安,面色铁青道,“大人,您快来看看,这陈文真他娘不是个东西。”
“究竟何事?”他虽然这么一问,但自己已经过去看了,只见那坍圮的砖块墙后趴着一个个娇小的身影。
比双指还细上一圈的手腕上没有一丝血色,黢黑的手掌中还有剩下的食物残渣,赤裸的身体上无数道血痕,还有几道像是用刀剜去一个缺口然后涂上了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留下的恶心有渗人的疤痕。
砖墙一边推着无数白骨,有些还穿着衣服,几个瘦成皮包骨的孩子正靠着墙面“安然入睡”,墙边上的白色粉末不知是被砖墙砸碎的,还是因为在这砖墙内熬了许多年自然破碎成这样的。
砖墙一边是一个半人高的矮门,正好可以容纳一个成人弯腰通过,地上散落着皮鞭和烙铁,还有无数沾血的小刀。一张订满长针的小凳上还有怎样清洗都无法洗去的血迹。
烙铁、炭盆、夹棍应有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