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那几千名书生坐在泥水里,浑身湿透,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摇头晃脑地读着书。
仿佛这满城的血雨腥风与他们无关。
仿佛萧煜那身后杀气腾腾的白袍军根本不存在。
在书阵的最前方,摆着一张太师椅。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神态安详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纳凉。
此人正是张家家主,江南大儒,张道衍。
“吁……”
萧煜勒马停在人墙前十步。
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压抑的气氛。
“张山长,好雅兴。”
萧煜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股子戏谑。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带着学生在这里淋雨背书,是在给本王展示什么叫‘风骨’吗?”
张道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甚至……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萧煜。”
他没有称呼殿下,而是直呼其名。
“你一路杀来,屠漕帮,灭卢家,焚朱宅。”
“满手血腥,戾气冲天。”
“今日老夫带这三千弟子在此,不为别的。”
“只为替这江南百姓,挡一挡你这把屠刀。”
“挡刀?”
萧煜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张山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看看你这些学生,手无缚鸡之力。”
“本王若是一声令下,万马奔腾。”
“你觉得,你们这几块肉,能挡得住本王的铁蹄?”
“你不敢。”
张道衍缓缓站起身,那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高大。
他指着身后的三千学子,声音铿锵有力。
“这些,都是大胤未来的栋梁。”
“是读书人的种子。”
“你若敢杀他们,便是断了天下的文脉。”
“便是与天下所有的读书人为敌。”
“到时候,你的名字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万世唾骂,永不翻身。”
“你萧煜,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
那些原本有些瑟瑟发抖的学子,此刻也被激起了热血,一个个红着脖子大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