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冷轻寒僵硬的坐在餐桌前,不可抑制的想。
当杜维告诉他,莫坤悄悄吩咐了莫向池要她去故意挑衅时悦的时候,他心里第一时间就涌上了后悔。
是的,后悔。
他后悔带时悦来参加这见鬼的寿宴了。
说什么“藏一辈子不是办法”,就算藏一辈子又怎么样,就算她一辈子天真莽撞一辈子不被外人所熟知又怎么样,至少她是安全的,不用直面这样的居心叵测。
他一边在心里后悔没把时悦藏好,一边下意识就做出了自认为能保护时悦的应对——他装作漠不关心,装作毫不在意,在明知道小姑娘在期盼他的维护的时候,冷硬的选择了站在她的对立面。
这个男人可以游刃有余的掌控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却在“如何保护一个小姑娘”这件事上显得笨拙而愚蠢。
他费尽心思的想要让他的小姑娘免于伤害,却忘了,之于小姑娘而言,他的冷漠可能才是最大的伤害。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
冷轻寒紧抿着唇,清晰的下颌线条一瞬间绷得有些紧。
目光落到面前的糖醋里脊上,想起小姑娘似乎挺爱吃这个,他沉默的夹了一块放到了小姑娘的碗里,笨拙的尝试着示好。
然而,示好失败了。
时悦面无表情的把那块包裹着橙蜜色糖浆一看就十分诱人的里脊肉拨到了碗的边缘,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拒绝。
酸酸甜甜的里脊肉翻滚的两端,是两颗同样酸苦的心。
但与两人同桌的梨雪却并没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只觉得冷轻寒给时悦夹菜的一幕十分的碍眼。
在她看来,这一幕根本不是时悦该拥有的。
“小悦呀,”她脸上挂起和蔼可亲的假笑,意有所指地道:“老爷说的对,下次可千万不能一个人乱跑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次还好只是受了外伤,要是被……”
说到这里,梨雪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猛地住了嘴。
可这未说完的话,却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时悦心里的火蓬地就燃了起来,笑得有些凉,“怎么,雪姨这是担心我不止受了外伤么,您要不要再请个医生来给我好好检查检查,看我有没有被你说的那样?”
这话算是把梨雪那层险恶的猜测半挑明了。
梨雪顿时有些尴尬。
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了冷轻寒千年冰针般的目光,扎得她浑身发寒,一整顿饭下来都没敢再对时悦说第二句话。
时悦身体虽然无碍了,精神却一直不怎么好,吃完饭回房里和秋葵聊了会天又看了会书,就早早的准备休息。
冷轻寒进门的时候,正看到她在铺她的地铺。
冷少支着大长腿坐在**,声音温柔而低沉,“睡**吧,”冷轻寒扶着隔断边框,声音温和而低沉,“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
时悦一声没吭,甚至连手里的动作都没有顿一下。
材质丝滑的浅蓝色的睡衣上衣因为她弯腰触地的动作而猛地滑了上去,一瞬间露出纤细玲珑弧度诱人的一小节腰肢。
但有幸看到的人,心中却没有半分旖旎。
冷轻寒的目光落在白如凝脂的底色上那片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上,一瞬间目如深渊。
死寂一般的沉默,在深沉的夜里弥漫开来,让整个房间都显得有些压抑。
但时悦像是无知无觉一般,自顾自铺好了地铺,就睡了下去。
自打被救回来,她总是噩梦不断,以至于养了多天精神还是很差。
在恹恹地倦意里,她躺了不到半小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当她的呼吸逐渐变得轻缓而绵长,**的冷轻寒却忽然动了。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关了床头的灯,然后小心翼翼的,在她身后躺了下来,隔着薄被,把她整个人揽到了怀里。
黑夜女神的裙摆,缓缓掠过大地,城市的华灯璀然绽放到星月无光,又渐次岑寂下去。
夜色从沈青,逐渐浓郁成了化不开的墨色。
而困于梦与醒之间的人,再次直面了她不愿忆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