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的间隙里,时悦总是反复忆起那一日,她端着榨好的果汁在书房外犹犹豫豫踟躇徘徊,她害怕真如梨雪说的那样,她的不懂规矩终会让冷轻寒厌烦,却又不舍书房里那些难得的独处时光。
没错,她自卑怯懦,常常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玷污了高贵波斯猫的中华田园猫,贪婪又自私。可是天下谁人不是如此呢,是人就难免贪求,难免得陇而望蜀,人间相思门,三千痴缠,谁入了能轻易解脱。
就在她又纠结又难过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冷轻寒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又见她迟迟没有进去,所以亲自开了门,见她端着果汁一个人站在门口,面露不解:“怎么不进来?”
时悦咬了咬唇,好一会儿,才讷讷道:“雪姨说……”
冷轻寒还没听她说完,光听到雪姨两个字就皱了眉头。
但他没有打断她。
“……说你的书房,是不能随便进的,我……我是不是坏了规矩……”时悦惴惴不安地抬眼看了一眼冷轻寒,见他眉头轻蹙,又立马垂了下去,咬着嘴唇,脸上的难过藏都藏不住,又透着点忍不住的委屈,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冷轻寒看着眼睛都憋红了的小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那些都是用来约束外人的,你不用在意。”
约束外人……你不用在意……
意识到这话的弦外之意的时候,那种充盈了整个胸腔仿佛要溢出来的喜悦和甜蜜,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都依旧能令时悦心神不宁。
时悦几乎是“心神不宁”了一个晚上,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着一个,直到凌晨才稍稍消停了些,以至于她醒来时,外面阳光已经十分耀眼。
她习惯侧睡,醒来时正朝着窗,一睁开眼,满目都是透过橘黄薄帘照进来的暖光,以及——
暖光里正专注画着什么的男人。
她昨晚睡觉随手把素描本丢在了窗边的小几上,此刻,那素描本正静静地躺在冷轻寒交叠的双腿上。他正微垂着头,一手搭在本子左上角的边沿,令一只手在本子上专注地画着什么。
暖黄天光由窗而入,将他清隽的轮廓勾勒得分外鲜明,深邃眉眼、窄挺鼻梁、还有那流畅清晰到近乎完美的下颌线条,每一处都像在向世人阐述,什么叫女娲的偏心。
时悦一睁眼,就受到了这种LVmax(最高等级)级别的美颜暴击,不由得一时怔愣。
她虽然常常把冷轻寒说得一无是处,更十分刻薄地吐槽过他是个面瘫、冰块脸、空调替代品,但内心里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冷轻寒这张脸,确实是张能当饭吃的脸。
就算把这张脸扔鲜肉扎堆的娱乐圈,那也是天花板级别的。
更别说他那一身在世家里浸**出来的矜贵清冷气质了。
一不小心出了个神,她看冷轻寒的目光便停的有些久。
冷轻寒似是察觉到了,倏然抬起了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叮”地一下相遇,时悦立刻像触电一样,移开了视线。
她一边若无其事地坐起来,一边随口找了个话头:“你在画什么?”
冷轻寒目光一闪,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画地那页折了起来,纸页合上的前一秒,隙光似的露出一小块看着像头发的笔触。
但他回答的却是:“没什么,公司最近要出一个新的珠宝系列,我闲来无事随手画了两笔。”
什么样的珠宝设计会要用到头发?
如果时悦刚刚瞧见了那露出来的一点笔触,一定会对冷轻寒此刻的话嗤之以鼻。
但她问这个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尴尬,并没有打算深究。
她随口应了一声,又问:“不是说了不用来了吗?”
刚刚因为看着人发呆被抓包,她视线一直是避着冷轻寒的,这会抬眼去看人,才发现,冷轻寒刚刚似乎,一直在看她的头发?
见她看过来,冷轻寒连忙撇开了视线。
但时悦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点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抓了一把头发,掀起被子跑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她那昨晚还没干透就沾了枕的一头头发,在她一整晚不羁翻滚的塑造下,灵性地翘成了个金毛狮王同款发型,此刻如果再在下巴黏上那么一长缕同色胡须,她完全就是黑毛狮王本王!
麻蛋……没脸见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