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颗品种奇特的种子,明明落在一块烂地里,却开出了一朵向日葵似的格外积极向上的花。
她勤劳好学,在那样繁琐的家务压榨下仍然能维持着次次全校第一的成绩;待人温和有礼,买个东西都会对店员说谢谢。
她会每天偷偷去查看邻居家八十高岭的独居老奶奶,比人家亲生的儿女都操心,路上遇到个踩不动三轮的老伯伯她都会推一把。
她的生活里明明充满了不公和冷漠,她却奇异地长成了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如果非要说这块烂地对她有什么影响,那大概只有她那一身,因为不曾被善待,而生成得格外浓郁的不自信吧。
不自信到近乎怯懦。
她嫁进冷家之后,有时候冷轻寒知道她有话想对自己说,可是经常静等半晌,也只等到一句磕磕绊绊不痛不痒的问候。
所以冷轻寒很清楚,她以前那些自卑怯懦逆来顺受,都是真的。
也因此常常怀疑,如今这个浑身戾气逮谁怼谁还满肚子心眼的小筛子,很可能是个极其不成功的掉包货。
直到这一刻,他看到她眼中未来得及隐去的水光,才再次触摸到了他所熟知的那个时悦的一点影子。
她的外壳变了,像只刺猬一样插满了倒刺,但内里深处,却似乎依然包裹着柔软的内核。
冷轻寒静静的看了她几秒,然后垂下了眼,“那就这样吧。”
他向外打了个手势,慕一立即会意,走向了外面,很快,就领了两个警察进来。
两位警官像是早已清楚发生了什么,进来架起李巧兰就要走。
时悦却忽然再次出声:“等等。”
众人顿住。
她在所有人的不解的目光里朝缩在梨雪脚下的李欣扬了扬下巴,“还有这个呢?”
李欣立刻惊慌失措的叫起来,“我没有偷东西,这件事与我无关,少夫人你不能冤枉我!”
“我没说你偷东西啊,”时悦笑容浅浅,语声却沁凉,“但是,我问过你的吧,知不知道,诽谤冷家少夫人是什么下场。”
李欣惶恐的睁大了眼睛,立即翻身抱住了梨雪的腿,“太太,太太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也是,”她顿了一下,飞快地看了一眼李巧兰,又猛地抽回,“我也是被李巧兰骗了啊。”
李巧兰猛地抬头,猩红的眸子怒视着她。
李欣假装看不见,继续抱着梨雪的腿哭,“太太,太太,救救我……”
梨雪蹙着眉,似乎被她哭得十分不忍,犹豫了一会,才柔柔地对冷谦道:“阿谦,她也是无心的,要不……”
冷谦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看向了时悦。
明明都是这毒妇在背后指使,这时候却还在这装好人。
时悦心里怒气翻涌,脸上却仍然维持得十分平静,“爸爸,”她淡淡的抬眸,看着冷父,“所谓悬衡而知平,设规而知圆。如果没了规矩,如果今天就这样放过李欣,又怎么知道明天不会有第二个李欣出来诽谤我,又如何知道,不会出第二个李巧兰?”
冷父明显一怔。
冷轻寒眉心一动,极其意外地看向她。
昔日的小兔子,不仅变得心眼比筛子还多,现在,竟还有了几分女主人的样子?
他垂下眼,摩挲了一下手上的婚戒,嘴角忽然不易察觉的勾了勾。
真有意思……
李欣还是被一并带走了。
杜维站在冷轻寒身后,看着被警察带走的两人,“啧啧”摇头,“这个李巧兰也真是蠢,就卖到栎城不说,还卖到周氏这么明显的地方。”
时悦冷笑,人家才不蠢,是本来就希望你们找到好吗。
你们不找到,我怎么背锅?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偷盗事件终于尘埃落定,改变了重生以来第一个节点的时悦,难得的做了一个好梦。
她梦见了“石头”。
“石头”不是真的石头,而是一只雪纳瑞。
是她刚刚怀孕的时候,冷轻寒送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