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只见梨雪在李巧兰耳边飞快地动了动嘴:“还想你女儿好好地活下去,就乖乖的闭紧你的嘴。”
她的声音很低,分神于茶壶和茶杯的两个保镖都没有听到,唯有地上的李巧兰,无神的双眼里突然星火飞闪,似愤怒又似绝望,浪潮翻涌。
两个保镖一个接住了茶壶,另一个接住了两只茶杯,肃着脸朝两人走过来。
梨雪不等人开口,好整以暇的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柔声道歉:“不好意思啊,没走稳,崴了下脚。”
两保镖互视了一眼,默默的把茶壶和杯子递还给了她,然后侧了侧身。
梨雪重新端好茶托,跨过地上的李巧兰,扭着腰走了。
良久,地上的李巧兰才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
质问李巧兰的过程说不上顺利。
因为她全程一言不发,与之前嚣张张狂的样子判若两人。
只有再说到她女儿时,她才像忽然有了活气。
“不,不关她的事,是我让她去卖的,她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李巧兰膝行了几步,试图去抓冷轻寒的裤腿,却被侧边上来的两个保镖挡了个严严实实。
有了上次的事,谁也不敢再让她靠近冷轻寒等人了。
李巧兰无法,只能伏地哀求,“少爷,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吧,她才二十岁,求求你,求求你。”
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却依旧被她磕得“砰砰”闷响。
时悦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心里却有点复杂。
大抵所谓母爱就是如此吧,不管这个人是如何的可恶卑劣,但在事关自己的孩子时,她却依旧表现出了人性里光明的一面。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肖诺富。
连李巧兰这样的人都会爱护自己的孩子,而他却……
时悦闭了闭眼。
“算了吧。”她轻声道。
冷轻寒朝她看了过去。
“放了她女儿吧。”时悦睁开眼,眼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冷轻寒看着她那双像被泉水浸泡过的墨玉一样的眼睛,眸光微微有些深。
他觉得时悦这个人,真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个体。
她身上的变化,其实整个冷家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在蓝宝石事件里,她凌厉、果断,甚至表现出了一点带着阴鸷的睚眦必报。
这和以往众人印象里自卑怯懦,善良温和到近乎逆来顺受女孩,不能说变化巨大,只能说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一个人。
但她毕竟嫁进冷家还不到一个月,众人其实对她也说不上有多了解,只当她以前是因为新到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才会表现得隐忍怯懦,现在因为被陷害激出了一身愤怒,才露出了她原本的性格。
唯有冷轻寒不这么想。
他从五年前知道自己老妈的故交有这么个遗孤,并且老妈还有意把人接到身边照顾的时候,就仔细的调查了时悦。
可以说时悦的整个成长过程,他都一清二楚。
他知道她幼年丧母,知道她亲妈死了没到一年就有了后妈,并且父亲肖诺富是个贪财、懒惰,在继妻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软蛋。
她那后妈谭无艳,在她还没出落成大姑娘的时候把她当小佣人,洗衣做饭烧火劈柴样样都使唤她,却连她洗头发多用了两滴洗发露都要骂她“赔钱货”,还逼着她把一头长发剪成了西瓜皮。
待她长到十五六,梢头豆蔻似的半绽开来,谭无艳就对她更加恶劣了,左口一个“小蹄子”,右口一个“小狐狸精”,一边骂一边十里八乡的宣扬她家大姑娘如何如何美,还放出话去,想娶的话彩礼至少准备二十万。
人都没成年,她已经连价钱都算好了。
而作为父亲的肖诺富,不知道是真应了那句“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的古话,还是因为时悦随的是母姓没有跟他姓,一直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没有半分阻拦。
以上都是调查的人从时悦老家那个小渔村中的父老乡亲们那打听来的,如果只有一个人说也许还有些偏差,但几乎所有人提起时悦,都是一水的心疼和叹气。
想来,小姑娘那些年的真实处境,只会更差不会更好。
这种成长环境,但凡是个心性暗黑一点的,都得歪成个少年犯预备役,这种垃圾父母更是别想活到孩子成年。
但时悦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