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悦回到冷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刚换上鞋,时悦就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但此刻并不应该听到的声音。
“少夫人好。”李欣恭顺的笑着,伸手过来要接她手中的盆栽,“少夫人,我帮您拿吧。”
她的动作和笑容都显得十分恭顺,可是时悦,却从中看出了十足的挑衅意味。
“不用了,我自己拿。”时悦略带讥嘲的轻笑了一声,避开了。
时悦对她的出现并不是很意外,前世能把她欺负到那个地步,这个女佣必然有些她所不知道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振出局?
倒是李欣,看着时悦明艳动人的样子,十分的不解,她觉得,她越来越来看不透这个少夫人了,现在的少夫人,与她记忆中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脱胎换骨。
在李欣看着时悦背影出神的功夫,时悦已经抱着花直奔冷谦。
“爸。”
“小悦,你回来了啊。”冷谦看着一脸明媚的时悦,又看了眼她身后不远处的李欣,头一次在时悦面前露出了不太自在的神情,“那个,关于那个女佣,你雪姨经常头疼得睡不着觉,这个女佣懂推拿,而且你雪姨的生活全靠她照料,所以,所以……”
时悦笑了笑,把花搁在茶几上,在冷谦身边坐了下来,乖巧道:“爸爸,我不介意的,这个家里,有你疼我够了。”
她这副全身心依赖的样子,让冷谦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放心,乖丫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说完,严肃地看向那几个女佣:“你们几个都听好了,以后谁再敢对少夫人不敬,我绝对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时悦笑得两眼弯弯,“爸最好了。”
在她们身后,梨雪站在二楼走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深沉的阴暗。
楼下的两人毫无所觉,气氛温馨而融洽。
冷谦看了眼茶几上的盆栽,随口问道:“小悦也喜欢养花吗?”
“倒也说不上特别喜欢,就是……”她拿过盆栽,放在膝盖上,拨了拨青翠欲滴的叶片,“您不觉得,有时候看着自己喜欢的花开得热热闹闹的,心情就会变好吗?”
这句话不知触到了冷谦心里哪个点,他忽然显得有些怔愣。
“怎么了,爸?”
“啊?哦,没什么,”冷谦回过神来,脸上似有伤感,“就是想起来,轻寒的妈妈,以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冷轻寒的妈妈?
时悦颇感意外,“南姨也喜欢养花吗,南姨喜欢什么花?”
“倒也说不上喜欢养花,”冷谦的脸上,漾一一层柔和的笑意,“她就喜欢池子边那几树梨花,说它们开花的时候,满林子飘雪一样,最是热闹。”
那笑意,和平时朝着时悦时那种慈和的笑完全不同,煦阳般温暖,又仿佛带着无尽牵念。
时悦看着那笑,心里一酸。
冷爸爸,是真的很爱南姨的吧,她想。
其实不止冷父会想念,她也时常会想起那个如同明珠一样的南姨。
她还记得,她与南姨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她高三的寒假。
那段时间一度是她内心最灰暗的日子。
因为,她看不到未来。
尽管她学习成绩很好,但肖诺富却完全没有要送她上大学的打算。
她那个继母,甚至厂子都已经帮她打听好了,就等着她毕业进场,给家里挣钱。
可是,她不想要那样的未来。
流水线上从早到晚,没有思想,没有以后,机械重复好几年,然后找个同样的人,结婚生子,一辈子就在那个叫九畹的地方囫囵的过。
那样的未来,好像一眼就看到头了,让人生不出希望。
是南姨的出现,重新点燃了她心里的火光。
那个明珠一样的女人,带着她去了栎城大学,告诉她那是她的妈妈曾经学习过的地方,她的妈妈,曾经是这所学校里最有才华的人之一。
那个寒假,大概是她记事以后,最快乐的时光。
因为有个温柔的人,会像朋友一样倾听她的烦恼,会像长辈一样鼓励她,甚至,会像母亲一样拥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