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了。
她重新活过来了,活在一切发生之前。
再也不会有人天一亮就把她拽出被窝,摁着大肚子的她去做那些了。
胸腔微微起伏着,时悦闭着眼睛靠在靠枕上缓了好一会,才在脑子里给梦魇般的记忆和现实划上一条清晰的线。
良久,微喘的气息恢复平稳,她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身边。
大床的另一侧,丝毫没有睡过的痕迹。
显然,冷大少爷昨夜没有回来过。
时悦短促的冷笑了一声,充满了自嘲的意味。
在想什么呢,结婚那天晚上都没有留下来的人,会忽然就留下来过夜不成。
似乎,除了冷轻寒没有去国外提前回来了这一点,一切都没有变。
前世也是如此,冷轻寒虽然娶了她,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跟她同床共枕过。要么出差在外,要么就是在书房忙到很晚,然后直接就歇在了书房,连新婚之夜也不例外。
而她,一个情窦初开的大傻白,满怀少艾心事嫁进来,兜头就被浇了这么大一桶冰水,那心情可想而知。
但卑微怯懦的她,即使觉得委屈难过,也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偷偷啜泣,连质问他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不喜欢她,连碰都不愿意碰她,又为什么要把她娶回来呢?
就为了彰显你冷大少爷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么?
呵。
时悦又冷笑了一声。
这回就明显不是自嘲了。
某位少爷如果此刻在她跟前,她大概能把嘲讽怼他一脸。
不过,现在可不是纠结于冷大少爷为什么要娶她的时候,她还有一出好戏要看呢。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时悦立刻把心里那些关于冷轻寒的,纠结又复杂的情绪撇到了一边,利落的下了床。
简单梳洗了一下,就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与卧室是相连的,但空间却比卧室还大。
偌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了若干区域,但却有大半空间都是空的,只有右边的小半空间陈列着各种衬衫、西服、袖扣等男士服饰。
冷大少爷没有明目张胆大张旗鼓的与时悦分房睡,而是把一切衣物都留在这里,只是晚上宿在书房,大概也是出于照顾她面子的考虑。
这本也算一片好意。
但时悦前世被竹诗绮灌了一脑子凡尔赛茶言茶语,又在坠楼时看见了那么一幕,此时再看到这份“好意”,只觉得无比讽刺又碍眼。
真是要感谢冷大少爷日理万机还能从犄角旮旯里挤出点时间来考虑一下她的处境和感受呢。
时悦嗤了一声,从左边只挂了寥寥几件衣服的衣橱里挑了身运动款的休闲装换上,就下了楼。
楼下只有女佣们在忙碌,梨雪和冷父似乎都还没有起床,而冷轻寒,时悦知道他有晨跑的习惯,此刻多半不在宅子里。
淡淡的朝二楼的书房瞥了眼,她双手插在兜里,闲闲地晃去了后花园。
正值盛春,后花园繁花似锦草木葳蕤。
她在其间缓缓而行,不时驻足,看起来就像是早起无聊,到后花园赏赏花呼吸下新鲜空气打发时间。
起先还有女佣远远的往这边看了几眼,但后来见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晃得毫无章法,明显就是毫无目的的在闲逛,很快也就不再看了。
无人关注的时悦很快晃到了花园的左侧边缘,那里,几株垂丝海棠开就开在别墅的窗边,她似乎对着海棠格外钟爱,驻足看了一会,踮起脚试图去摘上面丰盈娇嫩的花朵。结果花没摘到差点还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幸亏即使扶助旁边窗子上的防盗网,才勉强保住了她那张“三千一晚”的脸。
经过这么一出,她好像就变得兴致缺缺,没逛两下,就回了客厅。
时间刚刚好,佣人准备好了早餐,冷父和梨雪已经坐到了餐桌旁。
看到她,冷父笑着打趣了一句,“我还正准备让人去叫你呢,你就回来了,时间倒是掐得好,说,是不是你肚子里的小馋虫闻到香味了?”
时悦也笑起来,走到餐桌旁坐下,眉眼弯弯,“爸,我这肚子里的小馋虫是你放的吧,不然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嚯,”冷父故作惊愕,“我才说一句,你反手就把帽子扣给我了。”
随即自己先笑起来,“你这丫头,这么伶牙俐齿,干脆让宸给你开个聘书,请你去给公司当谈判官得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谈判官什么的当然是不现实的,但他显然是有意想让时悦进冷氏。
时悦此时已经不是前世的大傻白,几乎瞬间就听出了冷父话中的潜台词,不由得一愣。
梨雪在刚刚两人如亲生父女般打趣时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有些僵硬了,此时更是忍不住一裂。
想她进冷家也有一年了,但是别说进冷氏了,父子两但凡谈论工作都避着她。
别人都以为她嫁进顶级豪门冷家,老公冷谦看起来又很宠她,一定过得风光无限,手里大把的闲钱。
事实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过得有多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