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每一句,其实都是在炫耀,在朝时悦最痛的地方扎刀子,不过是批了一层伪善的皮。
在现在的时悦看来,那可真是凡尔赛宫里好大一杯绿茶。
奈何那个时候的自己又傻又白,还不甜。
不但没有看穿竹诗绮的险恶心理,还真的被穿着那条裙子的竹诗绮刺激到了,人家一走,她就跑去照镜子。
那时候她已经被梨雪折磨了有接近一个月了,又大着肚子,能好看到哪去?
凹陷下去的双颊,枯黄的脸色,草一样的乱发,加上过分纤细的四肢中间顶着一个突出的肚子,活像个细脚伶仃的圆规中间夹着一个球,还是那种用得太久让人看一眼就想去买个新的那种。
于是这圆规一映入眼帘,她就崩了,抱着肚子在房间里哭了大半天,从此以后再也没敢照过镜子,变得比以前还要自卑百倍。
恐怕,这正是竹诗绮和梨雪想要看到的反应吧。
时悦看着镜子里自己娇花堆雪一般的脸,又冷又嘲的勾了下嘴角——你可真是长了张三千一晚的皮囊,却配了个残得万里挑一的情商和智商啊。
没有比死过一回更能让人清醒通透的了。
小白兔遭逢大虐,一朝重生直接变异,满肚子毒汁,毒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毒完不忍直视似的闭了眼睛,长长的地呼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眉眼嘴角那些激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就统统都不见了,只剩一片略显冷淡的平静。
她这才走出浴室。
房间里已经没人了,冷轻寒大概接了电话又去书房处理事情去了,偌大的房间,空****的安静着。
恍如那无数个蜷在角落,舔舐伤口孤独等待的日日夜夜。
时悦再次有了片刻的恍惚。
直到被敲门声猛然惊醒。
“少夫人,晚餐准备好了,先生让我来请您下去用餐。”门外是女佣恭谨的声音。
这个时候的她,名声还没有被破坏,虽然冷大少爷对她不冷不热,公公冷谦却对她疼爱有加,连梨雪都还在人前凹好婆婆的人设,所以还没有女佣敢在她面前放肆。
至少表面是这样。
时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爬了山又摔了一跤,还是因为从濒死的情绪里跨越过来,又耗费了许多精神在众人面前掩饰情绪,她现在觉得十分的疲累。
而且,她不是很想下去继续面对梨雪那张虚伪的脸。
“告诉先生一声,就说我有点累,先睡下了,晚饭就不吃了。”她一边扬起声音答了外面一声,一边揉着太阳穴,钻进了被子。
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就越来越远了。
时悦躺在**,等门外彻底没了声音,才从枕下摸出那只耳钉举到眼前。耳钉顶端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在她琉璃珠子似的眸子里,星星点点,映得她眸子里像装了一汪星海。
只可惜这幅美景无人欣赏。
时悦的脑子里仅剩的几根半死不活的神经里,装的都是可能即将发生的事情。
如果她所记不差,梨雪明天就该演大戏了。
虽然冷轻寒没有去国外反而回了家这一点与记忆中有出入,但梨雪既然今天卖力地演了那么一出,明天就不太可能就此罢手。
那样看起来太奇怪了。
不过不管梨雪演不演,她要做的事,都不会因此动摇。如果梨雪想退缩,她也不介意推一把。
想着想着,脑子里仅剩的几根神经似乎也开始抗议,眼皮越来越重。
时悦撑着睡意把耳钉又塞回了枕头下面,没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
清晨,霞光将将照破黛青天色,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房间的天光尚有几分朦胧。
**的人却仿佛因为什么长久地习惯形成了闹钟般的生物钟,乍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随即一掀被子就要下床,嘴里还下意识的说着:“我马上就……”
话到一半,时悦忽然像个卡壳的机器人,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窗外清脆的鸟鸣声隔着窗隐隐的传进来,衬得房间里越发静得落针可闻。
她捏着手里的被角,保持着半下床的姿势紧绷了好一会,才倏然放松下来,把自己重重往床头的靠枕上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