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悦前世见这个林放的次数不是很多,但多少有些印象,也从她们聊天的只言片语里大概了解到,这个林放,在梨雪进了冷家之后不久,就离开了耕月会馆,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了十来岁的富商,似乎……还是梨雪暗中牵的线。
说起来,梨雪与林放也算是半斤八两,物以类聚,都是挖空心思靠着色相往高枝上攀的货色,谁也没比谁高贵到哪去。
但奈何梨雪不这么想啊,她认为,自己攀了根顶尖的枝,从此就是顶尖的贵人了,与林放这种挂在灌木枝上的人,是不一样的。
所以才会一听到林放带人来冷家找她,就面露厌恶,在她看来,以她如今的身份,再与林放来往,完全就是拉低自己的档次。
但是,冷谦既是与她在耕月馆相识,自然也知道她以前和林放是“好姐妹”,如果她避而不见,倒显得她势力冷漠,那她努力在冷谦面前营造的“温柔善良”人设,岂不是分分钟就要塌了?
塌房是不能塌房的,最起码现在不能,所以哪怕她觉得林放就是只苍蝇,她也得面带笑容的迎上去。
时悦看着梨雪故作开心的迎向门口,嘴角微微勾着,长睫垂下,挡住眸底冷冷的不屑和嘲讽。
不多时,她就听到门口一个女人拉长了妖气横生的调子叫起梨雪来:“阿~雪~我可想死你了,你这没良心的,这么久都不来找我玩!”
林放一边娇嗔抱怨着,一边上来就给了梨雪一个大大的拥抱,演足了“姐妹情深”的戏码。
时悦的目光仍然落在手里的杂志上,并没有回身欣赏这出拙劣的戏码,但饶是如此,还是被林放那妖妖娆娆的调子惊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暗暗翻了个白眼——明明一口大妈嗓,却偏要捏着嗓子学人家小姑娘玩娇媚,这是折磨谁呢!
其实林放这会儿的声音虽不如小姑娘细嫩清甜,倒也算不上大妈嗓,只是比起年轻小姑娘的自然甜美来,稍稍多了点厚重的底色。
但时悦前世是听过她用一口大妈嗓和梨雪吵架的。
她记得那次林放来的时候,冷家父子都不在,两人不知为何在后花园吵了起来。
情绪一激动,林放那股子捏着嗓子的妖娆劲就绷不住了,扬着一口雄浑的本来音色嘲讽梨雪:“你搁谁面前装贵夫人呢,真以为被人叫两句梨夫人你就真成了只金凤凰了?我倒是挺好奇,如果你那冷先生知道他的夫人全身上下连个名字都不是真的,会有什么反应。你觉得呢?李、雪!”
那天时其实就坐在园子的草坪上边晒太阳边看书,离两人很近,只是被半人高的景观树遮住了身形。
林放那几句话显然是带着威胁意味的,最后两个字故意咬得字正腔圆,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两个字,因此时悦听得分明,她说的是“李雪”,而不是“梨雪”。
时悦好歹也是个栎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智商是有的,一结合林放前面说的那句“连个名字都不是真的”,立刻就明白了。
只是那时候的时悦,远没有如今敏锐,心思也单纯,只当梨雪是嫌自己以前名字太土,所以才改成了现在的名字,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毕竟她身边就有。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肖礼礼,原名就叫肖莉莉,肖礼礼这个名字,还是求她帮忙改的。
但林放那番话放到现在,就让她有点不敢细思了。
除却“全身上下”这几个耐人寻味的字不说,就光这个名字,就让人心生寒意。
“李雪”和“梨雪”,两个名字虽只差一字,意境却差得很远,冷谦跟她聊起他和梨雪的相识过程时提过,梨雪第一次介绍自己的名字时是这样说的:“我叫梨雪,‘梨花先雪’的梨雪。”
海棠未语,梨花先雪……
瞧瞧,多么如诗如画的名字啊。
更凑巧的是,去世的冷轻寒生母南夫人,生前就最爱梨花。
现在冷家二号别墅的池边,都仍长着满岸的梨树,有几株枝杈都伸进别墅二楼的阳台了,也没人敢动手修剪。
这样的名字,加上那样相似的脸,分明每一步都踩在冷谦对南夫人的思念上,步步让人惊心!
时悦长睫掩映下的眸中冷光闪了闪,很快就消失不见,等到林放等人在梨雪的带领下娇声曼语矫揉造作的走到她和冷谦的面前时,她眼中已是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冷先生,好久不见了。”大概是知道冷谦比较吃温柔这一挂,林放一到冷谦跟前,声调就低了八个度。
她手还挽着梨雪的胳膊呢,一双盯在冷谦身上的眼睛却像是会说话,里面种满了秋天的菠菜,一茬又一茬的往冷谦眼里送。
有那么一个瞬间,时悦觉得梨雪的脸色,和那秋天的菠菜,是一个色的,心里不由乐了乐——果然不愧是“好姐妹”,真是志同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