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诗绮身子再度一软,手颓然的落了下去,一双眼泪盈满眶,哀戚的看着于不贰,“真的是你的孩子。”
生平无数次让别人百口莫辩的竹大小姐,第一次知道了所有人都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无助于悲凉。
于不贰曾无数次因为她伪装出的哀戚的眼泪和楚楚的颤抖,怜惜她,相信她,呵护她。
然而这一次,面对她此刻真实的无助和悲凉,他却笑了。
笑得悲怆。
“于知乐当初骂我,骂我眼瞎心盲,蠢得像头驴,是人是鬼看不清。我说她是妒妇,眼里看不得她人美好。现在看来,真是,莫大的讽刺!莫大的讽刺!”
一抹血翳染上他的眼角,一行泪,倏忽而下。
于不贰骤然扯下身上的礼服,猛的甩落,头也不回的大步奔离了现场。
宾客面面相觑,怔愣半晌,随即轰然一声四散,忙不迭告辞。
大喜的日子彻底变成一场闹剧,撞见人家此等丑闻已是尴尬,此时新郎都愤然离场了,还不走,等人家留你谈心?
济济一堂的宾客,片刻间鸟兽四散般走了干净。
竹诗绮始终伏在礼台的红色地毯上,没有人扶她,也没有人理会她。
刚刚还是万众瞩目的娇美新娘,握着新郎的手幸福的浅笑,转眼已经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恶鬼瘟神,洁白的婚纱半截都染了血。
刚才还在神父面前承诺,要爱她、忠诚于她,不论贫穷、疾病、困苦,不离不弃,一生相随,直至死亡的男人,此刻抛了新郎衣,恨她入骨。
不怕这世间风刀霜剑的严酷,只怕这人生无人理会的凄凉。
时悦没有走,她看着血泊里的竹诗绮,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于知乐拦住她,“喂,别傻不拉几的动什么恻隐之心,竹诗绮那种白眼狼可不会感激你,今天这种结果,都是她咎由自取,何必管她。”
“我没有同情竹诗绮。”时悦仍然看着竹诗绮的方向,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每一个小天使投入到母亲肚子里之前,都不知道它敲了多少次门,失望了多少次。它那么难才找到母亲,即使来不及看一眼世界就要走了,也不应该走得如此狼狈。”
不要像她的小天使,走得那样痛苦而狼狈。
时悦绕过愣住的于知乐,走到竹诗绮面前,将自己批的大衣,盖在了她身上,然后拿出了手机。
急救电话还没拨出去,时悦的裙摆忽然被人拽住。那双手指节泛白,可见用尽了全身力气,只可惜身上到底虚弱,最后落在裙摆上的力道,终究不过寥寥。
时悦顺着那双手紧绷着像绷到了极致的弓的手,看向竹诗绮的脸,神色平淡。
竹诗绮看她的目光,却是毫不掩饰的恨毒,“时悦,是你干的吧,你这个狠毒的贱人!”
时悦握着手机,无语的叹了口气——竹诗绮这种人啊,真的是无论何时,都有本事让人同情不起来。
“我倒希望是我干的。”她不无遗憾道,“那样至少你也算罪有应得,你欠我的,用这些来还也不为过。好过现在,连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只怕那背后的人,比你也好不到哪去。”
说到这里,她不由冷笑一声,“呵,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少跟我装,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恨我!”竹诗绮却像疯狗一样,执拗的认定了时悦。
“我装个P。”时悦也火了,“就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我用得着装吗?我向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最喜欢把人坑到陷阱里再补上一脚,那感觉可爽了。真要是我做的,我现在只会多踩你几脚,你以为我会来装好人?”
竹诗绮怔了怔。
虽然不想承认,但时悦说的没错,在她印象里,时悦是从来不屑装好人的,她对付她,讨厌她,恨她,是明目张胆的,哪怕当着冷轻寒的面,时悦都不屑伪装,想撕她的时候照样狠撕。
可是,如果不是时悦,会是谁呢,会是谁这么恨她呢,恨到隐忍那么久,就为了在今天她人生有了新的可能的时候狠狠一招釜底抽薪,让她永堕深渊!
“你还是好好想想,你到底还得罪了谁吧,让人这么恨你。不过我想,你多半是想不到的,你这种人,颐指气使惯了,多半招人恨了还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时悦冷冷的嘲了一声,走到一旁打了急救电话,毫不留情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