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不贰脸上,是一片过度震惊之下的极度空白,他看着屏幕的双眼,仿佛没有焦距。
忽然,“啪”的一声轻响,大屏幕突兀的黑了——最先回过神来的于大少直接切断了大屏幕的电源。
人们的声音也像这突然黑下去的屏幕一样,突兀的被掐断了。
现场一片死寂。
于不贰僵着身子,看着黑掉的大屏幕,一动不动。
一阵疾风吹来,扬起四处飘零的花瓣,呆滞的新郎前襟大红的胸花猛烈一晃,突然如秋风里萎落的海棠,落了地。
竹诗绮一抖,颤颤出声,“不贰哥哥,你听我解……”
她这一出声,便惊醒了坠在深渊中不愿清醒不愿面对的新郎。
于不贰的目光一触到两人仍然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就像瞧见了什么可怖的脏东西,猛地就是一推!
“啊!”
“砰!”
竹诗绮猛地被推了出去,一声惊呼,然后重重摔倒在地。那沉闷的一声重响,砸在所有人耳中,不知怎的就心头一跳。
“不贰哥哥,你听我解释……”竹诗绮撑起上班身,仍然试图抓住于不贰,然而话才出口,腹部传来闷而重的坠痛,如巨锤猛击,疼得她唰一下冷汗都下来了,“啊,啊!”
她直到一半的身子再次倒了下去,捂着肚子,蜷缩成了一只弓状的虾。
“她,她这是怎么了?”
“听说她怀了孩子,这情况,莫不是……”
底下宾客议论间,殷红的一点从新娘洁白的婚纱上透出,墨滴宣纸,迅速晕染开来。深沉浓烈的红蔓延过洁白婚纱上精心绣制的镂空花纹,那片红便有了精致的形状,像一诗韵妖娆绽放的引魂花,艳丽到让人心生不祥。
竹诗绮看着自己群上蔓延出的刺目的红,瞳孔剧烈猛缩,心头一片惊惶,“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惶恐即将失去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在害怕失去那个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未来。
剧痛和惶然让她的神志不那么清明,她在迷蒙中朝于不贰伸出了手,“我的孩子,不贰,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这也是你的孩子……”
时悦站在宾客中间,听到这句话,脑袋里嗡的一声,忽然便不知道自己是身在何处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冷轻寒!你还我的孩子!那也是你的孩子……”
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形如枯槁披头散发,癫狂着赤着脚踩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一步一个血印。
这是……天意吗?时悦仰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天空。
亦或是命运本就是无止境的轮回,因与果循环往复,谁也逃不过它森凉的审判。
上辈子竹诗绮灭绝人性,在她怀孕七月的时候生生拿掉她的孩子,抽掉她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今日,有人在背后雷霆一击,摧毁竹诗绮最后可能的希望,让身为父亲的于不贰,亲手杀死了她们的孩子。
苍天果然不曾饶过谁。
时悦怔怔然看着血染婚纱的竹诗绮,又转头看向于不贰。
她以为于不贰会伸手去救,好歹那是两条人命,其中一条还极有可能是他的孩子。
然而,她看到,于不贰退了一步。
于不贰没有去拉,反而退了一步。
他的脸上,没有怒没有恨没有难堪没有……任何表情。是一片平板的空白,空白到极致的冷漠。
他说:“谁知道你怀的是谁的孩子。”
那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漠到近乎荒芜。
时悦错愕。
地上的竹诗绮,泥塑般僵住了。
半晌,她忽然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于不贰!我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
于不贰无动于衷。